早上……
彭信徊是被豆浆的香味弄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旁边那只枕头里,深吸口气。
枕头上还有沈青山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
“醒了?”
一个声音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
彭信徊没吭声。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别人面前是凶的,眼尾上挑,瞳仁颜色很深,像还没化开的墨,盯着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戾气。
但此刻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扇了两下,困意还没完全褪去,凶相就全化了,变成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刚睡醒时的茫然与柔软。
嗯……像一只大狗狗。
沈青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
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浅灰色的,系带在腰侧打了个工整的蝴蝶结。
他头发比上学期剪短了一点,但额前还是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
“几点了?”彭信徊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
“七点四十。”
“……我早读迟了。”
“帮你请了假。”
沈青山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停了一秒。
“说你昨晚没睡好。”(●°u°●)
彭信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没睡好。谁害的???!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被子滑下去,露出上半身。
锁骨下面有两三个浅浅的红痕,肩胛骨的位置还有一道指印,已经淡了,但痕迹还在。
【作者Os:第一次写,有点激动(ಡωಡ)hiahiahia】
沈青山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掠过,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托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小米粥,榨菜切成了细丝,两个煎蛋,蛋黄是溏心的,边缘煎出了一圈焦脆的蕾丝边。
还有一杯温度正好的豆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彭信徊看着那杯豆浆,忽然想起什么:“你几点起的?”
“六点。”
“昨天你……”他顿了一下,耳根烧起来,“你四点才睡。”
沈青山坐在床沿,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浅,但足够让整个人的气质从“温和”变成“温柔得让人想躲”。
“所以我定了两个闹钟。”他说。
彭信徊想骂他,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约等于零。
因为他说到“有病”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软了,尾音还往上翘了一下,听起来不像骂人,倒像撒娇。
沈青山没反驳,只是把勺子递到他手里。
“趁热吃。”
彭信徊低头喝了一口粥,小米熬得浓稠,入口即化,温度刚好,不烫嘴,但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他喝第二口的时候,沈青山起身去拿他的校服外套,挂在衣架上的那件,昨晚熨过了,折痕笔直。
彭信徊盯着他的背影看。
沈青山个子高,一米八六,双开门,肩宽窄腰大长腿。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节奏很稳,围裙的解带在身后晃来晃去,彭信徊看着那两根带子,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沈青山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喘着气,声音沙哑,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疼就咬我”
彭信徊没咬,他把脸埋在沈青山的颈窝里,牙齿抵着那块皮肤,最后还是没舍得合上。
而他的手指也攥着沈青山的头发,用了力,指节发白。
沈青山没停。
他的嘴唇从下巴滑到喉结。
彭信徊轻叹一声,腰弹了一下,后背弓起来,手指从头发滑到肩膀。
后来……沈青山的掌心按在他小腹上,拇指沿着肋骨一根一根往上推,推到胸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掌根抵着床垫,没有压下去,只是停在那里,感受底下那颗心脏跳得有多急。
彭信徊攥住了床单,攥得太紧,指节凸起,布料在掌心里拧成一团。
他的呼吸全乱了,进气短出气长,偶尔有一声闷在喉咙里没放出来。
沈青山听到那声闷哼,没有放慢,反而越来越快。
他低了头,鼻尖蹭过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灌进耳道。
彭信徊整个人抖了一下,攥着床单的手松开又攥紧。
早上的沈青山身上有汗,有他的味道,有沐浴露残留的薄荷凉意,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发什么呆?”
沈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手里拿着校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彭信徊回过神,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
沈青山没追问,只是把校服抖开,从身后披到他肩上。
动作很慢,像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穿衣服,先是左胳膊,再是右胳膊,然后转到前面,一颗一颗地扣扣子。
彭信徊坐着,他站着,这个高度差让彭信徊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胸口。
白衬衫的纽扣系到第二颗,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彭信徊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沈青山顿了一下,低头看他。
“怎么了?”
彭信徊没说话,用力把他往下拽。沈青山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下次,”彭信徊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许再熬夜给我准备早餐。”
沈青山眨了眨眼:“可是……”
“没有可是。”
“那你想吃什么?我提前……”
“沈青山。”
彭信徊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凶巴巴的,但揪着他衣领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你再这样,我就……我就……”
他“就”了半天,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沈青山等了他三秒,然后轻轻笑了。
他伸手覆上彭信徊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拇指在他的指节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像在揉开一个攥得太紧的拳头。
“好,”他说,“下次不了。”
彭信徊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沈青山看着他,眼睛里映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那光是暖色调的,把他虹膜的颜色染成了很浅的琥珀色。
他看了彭信徊很久,久到彭信徊的耳根又开始泛红,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彭信徊的眉心,说:
“我发誓。”
彭信徊松开了手。
他别过头去,耳朵红得能滴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沈青山没听清,但从口型来看,大概是“这还差不多”。
沈青山把围裙解了,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然后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
边写看题边喝粥。
彭信徊看着他一边喝粥一边看题,忽然问:“你昨晚几点写完的作业?”
“十二点半。”
“然后呢?”
“然后……”沈青山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然后洗了个澡。”
“再然后呢?”
沈青山沉默了一秒。
“再然后躺了一会儿,睡不着,起来泡了豆子。”
彭信徊深吸一口气。
“沈青山,你他妈……”
“彭信徊,”沈青山抬起头,语气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温和的坚持,“你先把粥喝完,喝完再骂。”
彭信徊被噎住了。
他瞪了沈青山三秒,沈青山回以温和的注视。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个像烧红的铁,一个像盛了水的陶罐。
铁扔进水里,没有预想中的滋啦声响,只是沉默地降温。
最后彭信徊先败下阵来。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粥,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沈青山立刻放下筷子走过来,拍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节奏刚好。
掌心贴着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过来,彭信徊的咳嗽声渐渐小了,但沈青山的手没有拿开,继续在他背上缓缓画着圈。(〜 ̄▽ ̄)〜
“慢点,”沈青山说,“我又不跟你抢。”
彭信徊咳得眼眶都红了,抬起头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点湿意,看起来凶相全无,像一只淋了雨的猫崽子。
沈青山看着他的眼睛,拇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擦掉了他眼角那一点湿润。
动作太轻了,轻到像在处理一片随时会碎的薄冰。
彭信徊整个人僵住了。
他们在一起快四个月了,亲过、抱过、睡过同一张床、做过最亲密的事,但沈青山每次用这种手法碰他的时候,他还是会僵住。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不习惯。
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
不习惯有人用手指擦他眼角的湿意,像他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青山知道。所以他从来不问“你怎么了”,只是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擦完眼角,手指顺着脸颊滑下来,在颧骨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自然得像呼吸。
“今天放学我来接你,”沈青山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吃早餐,“你们班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应该会早下课十分钟。”
“不用,”彭信徊的嗓子还有点哑,“我自己能回。”
“我知道你能回。”
沈青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但正因为太平淡,反而显得笃定。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彭信徊的能力。这个高一就敢一个人堵三个高二混混的校霸,当然能自己回家。
但他还是要去接。
不是不放心,是想。
彭信徊听懂了。他没再拒绝,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把空碗放到托盘上,动作故意放得很重,瓷器碰到木板发出“咔”的一声。
沈青山抬头看他。
彭信徊把脸别到一边,脖子根都是红的。
“那你别等太久,”他小声说,“外面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