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啦——!”
魏仟黛疯狂摇晃涂越,“你残血状态解决了西海。”
“不是我,是我们。”涂越微微偏头,余光以视身后两人。
“只有你残血啊!!!”魏仟黛记得她打完紫霄在修养,不清楚她究竟因何修养,但总归是病患。
“听不太明白,但你应该是在夸我。”
……
仲秋过半,临近九月。
涂越算是乖顺,说一不往二,就寝用膳吃药练剑阅书。近来,青虹阆庭作为感谢,投其所好——赠花,原先池仅有墨荷、白莲、墨红莲,现多了众些新品种,绿荷、芙蓉莲、紫依、梦裳、大洒锦、彩云翔、武陵若桃、仙鹤卧雪、鸳鸯羽莲、金屋拥翠、至高无上睡莲、新运锦、金陵凝翠、七彩睡莲、水月洛神、秣陵秋色、宜良千瓣……师兄用术法使它永开不败,一池夏色,横在扶桑殿与望舒殿中央。
有一片双色莲中间,生一朵并蒂莲,尤其是这朵唯一的、最艳最大的并蒂莲,涂越瞟过几眼,供起来似的。
许娉婷又将伊人带过来添趣,自个则下山喝花酒……花泡酒!
沈常絮正处熏笼旁,怀中伊人活泼四处有眼瞟,他执一柄彩绘双耳拨浪鼓,红绒珠坠儿颤啊摇,敲出两三点咚嗒。
伊人藕臂节节挣出,抓皱他那身上白下黑的鹤衣缎袍,他往伊人口里塞一粒果脯,想着涂越缘何还不起晨,病患该宿晚一些,只是这觉未免太倦久了些。
沈常絮轻叩纱橱,唤道:“日影移花梢,该进膳歇午了。”
连唤三声名头,不闻答应。
推门却见帷帐空悬,衾枕犹温,剩余窗畔风过纱帘。
竟不知她人去何处。
风止太素台。
天道:拜师褚鹭遥任务失败,颜姐请受惩罚。
蓝光一闪,颜雨莹猛地抽搐,皮肉焦味弥漫,嗡鸣声中瘫软下去,将近半个时辰,她真是庆幸没死。
身子疼痛非紧要,最可恨是记忆消褪!天道清除了她部分记忆!万万不可以,她若是全忘掉自己姓甚名谁祖宗父母,那她便真成为天道的傀儡了!她绝对不能再遭受惩罚,绝对不能再被抹除记忆。
颜雨莹瑟缩着团起,“天杀的赛博人贩子,凭什么有时限,你当拜褚鹭遥为师、成为剑首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天道并未理会她的诘问,自说自话:本次任务——前往罔宾,抢夺反派涂越的机缘。祝,颜姐天运昌隆。
你这个贱货。
颜雨莹在心底叫嚣,腿脚发软,不利索地站起身洗去脸上涕泗横流。
……
西域,罔宾。
山巅似霜降山终年积雪,其下有深谷,谷中湖水蓝如雀翎。
褚鹭遥道:“阿姐,你要我同你说那二人朝夕相处做什么。”
蓝绮命耳羽簌簌振颤,津津听全个中细节,甚至反复推敲,“沈常絮此人,聪慧在见微知著,有一点风吹草动便筹谋把人摁得冒不起微微苗头消失于世,但又容易做得太多,多思多疑过犹不及。”
黑棋三连星,白棋碰入黑势,黑棋尖顶试应手,白棋长略显重滞。
“他与涂越相处比平时多言不知几倍,稍有芥蒂必直言化解,二人分裂几乎不可能。可曾觇视到他也喜欢觇视?他一觇视,最主要即是察言观色涂越,涂越有哪点不顺心、哪句话不着心坎,他即刻付诸行动。”
黑棋点方夺白棋形,白棋以下为做活委屈求全,黑棋跳封,黑外势浑然一体,白棋所得有限。
“造就什么,羲和或许都不是那个意思,他习惯过度忧思,误解羲和的意思又过度应激。”
“心劳日拙,慧极必伤,知巧而危。此理相通,他筹划之时,亦可给他一点危险,让他穷思竭虑,置己于死地。”
中盘黑棋靠断挑起劫争,白棋因全局劫材不利,被迫在右下寻劫亏损。黑棋消劫后,白棋空显不足。
“盘面十目,金井栏,此子落枰。”
一局终了。
涂越禁书揣里,一路奔波。
可算目望希望在即,不往此行千里,难得舒展筋骨,却又乱子横生不是,她能明确感知此地灵气动荡。
不愧是禁书,所认之地亦为禁。
衣襟露出半本花册子,封皮上印着昨夜偷画的王八。
她轻轻松松跨越山头,今个惊喜奉上师兄当有何样面貌?喜极而泣?若能见此神态,她只怕此生无憾。
“你等等我!”
魏仟黛跑得髻上小葫芦一颤一颤,好不容易跟得步伐同奏,她气喘吁吁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悄悄行的呀?你要炼制法器找人帮你不可以吗?”
涂越飘飘然,“是惊喜,自然是我偷偷去干。”
“……啊,好吧。”魏仟黛抱紧法典愣愣,“我这次的鬼灵,是个厉害的呢,咱们不会还收服不了她吧?”
涂越道:“看不起谁,闭着眼动动手指都能收服。”
“不一样的啦,这个鬼灵看谁,谁就会变成石像欸。”魏仟黛琢磨过味,“怎么这么熟悉?”
“管它呢。”
师兄喜爱阅书,涂越随着也爱看,只不过杂书居多,正经典籍看虽看,却没杂七杂八刺激类话本更入她的眼。
禁书自然比话本还刺激,然,她并未注意到有关护生蝶的下一页是何注解。
师兄也许只是承任务,虽然师兄无情,可她就是想将护生蝶送给他。涂越觉得不疼了,便是心疾好了,往这一趟定然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五十四,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天下观天下。
另,坐忘与心斋,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以抽离求大智慧,在投入中承担痛苦。靁尊选择第一种。
萧丹栀选择“投入”。
知其不可而为之,这是一场靁尊早已预料的战争,从蓬莱使者莅临白城那刻、离开之时,一触即发。
青虹阆庭与梧山派鹬蚌相争,祅族渔翁得利。青虹圣者与死兆星愚者自是对立,愚者榜首萧丹栀却选择主动介入,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
“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要争,我不明白,修道第一章便是戒贪惏,因贪念而爆发战争不是违背仙途吗?为什么不能各自安然,这样不好吗?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争来争去,我想要天下和平,我该怎么做。”
战乱当中,少年反身回去护住百姓,那是还未疏散的最后一个。
“捅他一刀,你就可以走了。”
……什么?!
完整的魂灵,所谓混沌,非黑即白即少数。日凿一窍,即人为切割;七日而浑沌死,本质消亡即为黑。
并非全然避不得,仅是不明白,不明白他真会对他动手,他不是保护了他吗?为何此人还要伤害他?
“这就是你要保护的人。”
修士本元正为要害,萧丹栀苦笑一声,还真是碰巧,他斜斜倒下,略还看那人已跑出战乱范围倒算安心。
临死前,他抚了抚蹲下身的靁尊肩膀,捎去一片落叶,“谢你教我这一课,但我一点也不恨,因为我想通了,他这样做无可厚非,别再捣乱害人,天下和平不好吗,我们和光同尘,盛世太平……”
蠢货。
拙钝的蠢货死不足惜。
他想要天下和平,可惜再也没办法见到了。
“可惜再也没办法见到了!!!”
“我充了那么多的礼包!我的游戏账号啊……!!”
魏仟黛站在山顶大喊大叫,涂越过去重重敲她脑袋,“嘴皮子瞎鼓捣什么,你想起什么了。”
魏仟黛伤春悲秋,“莫名其妙有点难过,想起我……从前。”
涂越无话可说,魏仟黛的从前,她不曾参与,但无忧的未来,她一定保证给她一个圆满之相。
“你确定鬼灵在这儿附近?它叫什么名字?”涂越环视雪景苍茫,并无鬼气,无垢无澜无幻境。
魏仟黛摊开发光的法典,“名唤‘蛇女’,传说在紫霄朝的时候——”
神庙女祭,容色绝异,人皆慕之。有男僭入神殿,强辱之。紫霄神怒,不惩恶男,反迁罪于女祭,说她贞洁不复不配位祭祀一职,咒发化毒蛇,青丝成虺丛。
有士受命诛蛇女,窥影于铜盾,近而斩首。罪者逍遥浪间,蛇女却受三重戮:污名、祅变、枭首。
涂越听她故事,恍然大悟,“肯定是世间不公让她化身鬼灵了。发昏的贱,管不住脔爹去。”
“哇,”魏仟黛认她说得对,也不免惊讶,“你骂得好脏啊,假如咱们还搁蓬莱,你肯定要被口诫鸟抓走去禁闭!”
蓬莱口诫鸟,耳目聪慧,听得詈语即可让婺徒享受禁闭三日游。
涂越坏心眼道:“这有什么,不出来了吗。我发现在十归司门口去讲脏话,口诫鸟不会来抓。”
魏仟黛想起不大美妙的经历,“……因为十归司会先一步把人抓。”
蛇女出现了,比她们想象中风平浪静,甚至作为“武器”能使人石化的双目被布绸遮起。
蛇女身下蛇尾一盘,“要收服就赶快,趁我没改变主意。”
“如斯轻易?”涂越不确定张口。
魏仟黛都把曲姬召唤出来,预备狠狠打一架大展身手收服蛇女,想不到人家端端正正等她。
“果然,只有曲姬叛逆非常。”魏仟黛如是叹。
涂越正深以为然,鄙夷一眼曲姬,相一对视,气氛焦灼。
“余乃蛇女,愿归返典中本相,守主护命,此心不渝。”
“——唤余之名,从尔之令。”
魏仟黛道:“以吾之名,命令你;蛇女,归位!”
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但知此物非他物,莫问今人犹昔人。
蛇女如画复位。
法典一合,连带曲姬一同收回去。
涂越左手撑起腰,转身振袖,右手往远方指,“现在,陪我去取地脉雅蓝石。”大是一副称霸天下的气势。
“……我不是死了吗?”
萧丹栀双眼迷惘一开一合,耳鸣振得头脑发昏,方才真切的死亡肖似短暂神魂缺失,他再度焕发生机。
“你何时听过有我治不好的伤。”
宋昭愿不习惯白日出行,遭阳光刺得整个人宛若融化。
“我未曾麻烦人,人也别来叨扰我。”宋昭愿低头揪衣角在手搅来搅去,警告萧丹栀:“我帮你一次,你忘掉,不必报答不必回应,见到我当不认识。”
萧丹栀总是看见别人的背影,昨日如此,今日亦然,先是那个捅刀男人的背影、又有宋医仙。
该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他无意寻仇,不知怎的跨几步便重逢。
男人见鬼一般,拔腿就跑。萧丹栀垂在衣摆旁的手泛光一亮,荆棘拔地而起,许是他生了一张不说话便唬人的面相,男人见此抬手紧紧护住头颅。
少年忽然抚上他顶,“下次别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我严肃地告诉你。”
“……你饿了吗。”
他听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本想亲自下厨,但想到自己没有味觉,友人统觉他做饭难吃得天下死绝,甚至在祂们心中能蠹死一片地域的程度……太夸张了,也差不远是实话。
他只好作罢,掏了掏乾坤袋,刚准备递去,收了回来取走两琼华。
待到男人哆嗦放下手,不见人影,只见地面留一乾坤袋,脸皮憋得通红,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破烂的衣文。
萧丹栀走在白城的路上,买了两个馒头揣兜里当晚饭,不想回蓬莱,想着怎么赚琼华,暂且没寻着路子,标本也不是时时可以做的。至于他炼制丹药,自我感觉良好,就是门内无人敢用。
“愚者排行榜第一,夜鹭?我很舍得出琼华,找你很久了。”
萧丹栀娴熟擦拭镰刀,“我不杀好人。”
“杀的就是好人,四千万。”
萧丹栀从刀身望见自己那双紫目,推拒:“不行,我有原则。”
“六千万。”
他从善如流道:“要杀谁?”
“羲和剑首。”
他轻轻摇头,“你不清楚她与我是同门么?”
“杀不杀。”
萧丹栀道:“得加琼华。”
“十亿。”
“成交,楔子签一下。”萧丹栀不知从哪拿出一张黄白纸题下几行模糊不清的字,署名待人签。
“不必了,哪有人借刀杀人还留名的。”
萧丹栀仍旧举楔,“不签的话,你不怕我卷钱跑路么。”
“干你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我信任你。”
“……”
干祂们这一行,首先抛弃的就是诚信。
医善吮人之伤,含人之血,非骨肉之亲也,利所加也。故舆人成舆则欲人之富贵,匠人成棺则欲人之夭死也。
履迹成茵,行处皆芳。
站在罔宾阵顶,俯瞰荒芜,一览无余寥寥几人。
青璇捏碎传音螺,沉声拖音:“过境生春愚者榜首,夜鹭,她也来了……”
阆庭主道:“听你的口气,她很有名?”
青璇讥诮一笑,戏谑言:“猜猜是哪个有名。”
阆庭主挑眉,“不会是污名吧?”
过境生春萧丹栀,死兆星榜首萧不三。
万毒之体寻听沨,蓬莱秋水斋寻不四。
高原西麓。
涂越跨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凶险处,现已在相对和缓之地。
魏仟黛受风刮脸,撇过,“那个是谁啊,好生眼熟。”
涂越作檐放眼远望,“这不雨莹吗?”
钦原,状如蜂,大如鸳鸯,蛰鸟兽则死。正直刺后心,涂越快人一步先将颜雨莹卷开数米,同时掐诀,窜起火柱疾从地冲钦原。
钦原似知厉害,振翅急闪,仍遭燎中一星半点,怪叫着飞退。
“你不在宗门待着,来这儿作甚。”涂越质问。
颜雨莹连练气都不是,会使些小小术法窃以为得道成仙了么,岂敢跑到罔宾来胡闹。
颜雨莹听了她的话,作乞怜状。
青楼花魁,卖艺不卖身,琼华十万堪能换他一曲,直到遇到女主,他分文不取还倒贴,还到客人那帮女主打探情报。有朝一日被绑匪掳走,衣衫褴褛香肩半露,为了女主,他是抵死不从,仍被凌辱致死,成为女主建功立业的垫脚石。
颜雨莹没有涂越那样神通,想进与世隔绝的罔宾自然得动用不寻常的人脉,通过花魁得到罔宾入口的线索,天道再顺水推舟顺利进入。
她心平气和告诉自己死一个npc罢了,她若得空势必去救,这不是任务在即,无法救么,花魁不过是成长路上的微小助力;女主深沉过往的其一。
“听人说剑首去罔宾,此地凶险万分,我一时心急便跟来,想不到还跟丢了,还劳剑首搭救……”颜雨莹泫然欲泣。
涂越闻言昂起头来,讥笑一声,凌眼去审视,“我何曾几时同旁人说过我要去罔宾,你听谁说的。”
咯噔。
反派跟女主的对手戏,女主落下风,那么,一般桥段来说男主必来救场。可惜,魏仟黛并未看到什么从天而降英雄救美,只看到一个庞然大物袭来!
颜雨莹慌得偏回涂越身后,鸿蒙脱手——法典展开,蛇口大张,蛇女面目狰狞,砸来的巨大花球变成石像。
涂越再一剑劈开,天火出,无物不焚。
若是不曾石化,毒花粉够喝一茬。蛇女真够忠义,涂越想来想去最不满的还是曲姬。
阆庭主柳荆刺来,欲缠涂越,还伴几颗将爆的毒孢子。另一边,巨型食人花团团包围魏仟黛与鬼灵,一时半会出不来,行的是法阵,石化一朵复生一朵。
掣出鸿蒙携火劈一众毒孢,天火迅速燃尽毒粉,涂越嗑几颗丹药,把藏在身后的颜雨莹扯出来,剑气当空如神如虹劈下,让这人眼睁睁看着有多危险。
荆条尽数斩断,毒孢燃烧。颜雨莹呛出眼泪,涂越这才给她解毒丹。
“庭主,我等早前替你青虹阆庭解决西海水患,你是老眼昏花不认本剑首了么。她是我的女人,你算哪根葱,敢朝她动手,还是说,你在朝我动手?”
阆庭主明确在对她动手,此话不过是为仙门和谐给个台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青虹阆庭怎么说也是仙门第二。
“……”
“那三个也是你的女人?”阆庭主此言包括蛇女、曲姬、好不容易从食人花死里逃生的魏仟黛。
涂越发怔一下,抗声继之:“不然呢。”
阆庭主情非得已之哀,郁然垂目,略带祈求道:“在下并不关切剑首私事,只请求您离开。”
“来取东西罢了,你们为何——”涂越掰起指细数,十八峒、香风楼、西海,此地罔宾……“又又又又要赶我走。”
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必遭殃。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原来如此,又在生祸事对不对。”涂越豁然贯通茅塞顿开一敲手,“那就不得不管了!束手就擒吧!抗拒从严坦白从宽,愿我们和光同尘盛世太平……”
“那就不得不走啦!”
魏仟黛说完,一溜烟拔腿就跑,涂越扯住她的衣领。
魏仟黛道:“是不是正义过头了,管他破事做什么。不是为雅蓝石来的吗?别再旁生枝节多此一举。”
涂越道:“修士行侠仗义。”
“呃,那你很根正苗红了。”魏仟黛趁她发散正义光辉遵循修士道义的间隙,闪出一丈距离。
“新任剑首,有所耳闻。”阆庭主确然听闻她上位以来众多事迹,好在早有准备,决计不能容人阻碍。
涂越满不在乎他古怪的神色,漫不经心回道:“哦,青虹庭主,若说父皇夹尾巴做人混得惨,那你也不赖。”
阆庭主又重复一遍,“羲和剑首,还请莫管此地闲事。”只是这一回,比方才还低声。
“我一定要管呢。”涂越出鞘一节。
魏仟黛悄又退好几步,“不会又要打起来吧……”
“如此。”
阆庭主翻转去东边,“只有这样了。”柳叶飞刀削脸。
涂越本来以为他出杀招,接下他那招后,反被罩住了。
“事情了结后,您自行离去,然则两个时辰之内,必须待在这里。”阆庭主转身,背后是成功被囚于法笼中的涂越,不亲自朝剑首动手,便不算与蓬莱作对,不会引发誓言反噬。
魏仟黛如蒙大赦,“只限制行动,他不敢对蓬莱动手。”
“是不敢朝剑首动手,我们没有胜算。”阆庭主斜斜将魏仟黛一望,“蓬莱掌门座下无忧仙,仅剩下你了。”
魏仟黛先是困惑他口中我们是怎么个我们法,他还有同伙?后又推辞:“那个,那个我路过的……”
“喂,你们两个赶紧想办法弄我出去!”涂越妄图改变现状,抓着笼杆捏半天的火破不了笼、伤不着外头之人。
青璇从高处落囚笼旁,为她解惑:“白费功夫。句芒笼,庭主一瓣元神所铸造,辅精血,两个时辰未到,任何外物皆不能破。”
同时,魏仟黛发出惊呼:“我的法典……!”
法典被强制封印,她无法再运用。青璇针对二人万无一失已然奏效,呵笑道:“果然你并非可以完全掌控灵之鬼典,封印轻而易举。”
“我靠,关我什么事啊。”魏仟黛看了一眼颜雨莹。
自己是小小筑基,还有个引气入体都不会的草根女主,唯一战力剑首被暂时禁用,对面一个千年鲛人、一个青虹阆庭掌门,逆风局怎么打。
不为而为,顺风而行,应天不违命,向来是魏仟黛所崇尚,跑!
颜雨莹徘徊干笑:“我觉得也不是很关我的事……”
她踉跄没几下,随魏仟黛往远处逃命,两个人跑出一点距离,气喘吁吁拼命追,比八百米还闹心。
涂越还在那边喊:“放我出来!”
辟易数里,魏仟黛终于发现体力不支的女主将死不死。
魏仟黛拎起颜雨莹的领子踩着一张本命符飞上空,“赶紧放你?祂们不会伤害你,我们当然是赶紧逃命啊。”
“你的女人……”
阆庭主似还在因涂越那句无心之言触动,兀自呢喃:“她们是你的女人,说得好。我是火德的男人。”
“……我是火德女君的男人,我怎可弃她于不顾。”
“能让她死而瞑目的只我沉香一人,愿让她死而复生的……也只我一人。”
而今,祂们的女儿姽婳有五威司命荫蔽,火德女君留下的“遗物”已然抚养成人,他了无遗憾,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涂越睁大双眼去仔细他手中那是什么,是一个枇杷?一盏魂魄?庭主拿两样毫不相干的东西做什么?
青璇扬手一扔,招魂幡似自有灵主摆成固定点位,狂风阵阵。
……等等,这仪式邪里邪气的。
涂越虚了虚眼,看着有只乌凤钻进阆庭主体内。火过盛则焚天,凤阳极而生戾。
奉敕惟谨,身非我有。
阆庭主缓缓浮起,泠然善也。
木系法修偏偏爱上一个燃烧树木之人,如何不荒唐,就像一场绵长的庄周梦蝶,他已经快要记不清她的脸了。
青虹阆庭一年四季都有青虹,不管是哪里都是淡淡青色,不是花草树木青,就是淡淡青光,天边也是蒙青。
云舟泊岸,青虹缭绕玉阶。
那日,天幕是濛濛青色,玉阶却是红莹莹的,火德女君在阆庭留下深重的痕迹,沉香那时还是一个小婺徒,悄生出几茎细草晕着薄薄的红晖,耳廓泛粉。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魏仟黛拎着不会御剑的颜雨莹飞,意欲送她出罔宾。
颜雨莹呼呼灌风入口,“你飞太快,我有点头晕……”
“矫情得你。”说这么说,魏仟黛仍是缓些速度。
“她不是反派吗?”颜雨莹眼冒金星还是不明白涂越管闲事做什么,“怎么比我这个女主还正派。”
“你也知道啊。”魏仟黛嗤。
颜雨莹道:“你又好到哪里去啊,半斤说八两。”
边界近在咫尺,魏仟黛下行低飞,临门一脚。
——嗵嘭!
魏仟黛被结结实实砸中,整个人瞬间陷进了地里,尘土飞扬。
青璇擦拭拳上鲜血,“不能让你坏了大计。”
“我骟。”颜雨莹狠狠摔在地上,爬过去凝望深不见底的深坑,“砸成肉泥了吧……死道友不死贫道!阿弥陀佛我不想死!砸她可不能砸我了!”
涂越眺视远方巨大动静,心急如焚恶叱:“敢关我,待出笼必教你好看!回头是岸听见没有!!”
“那也是出笼话,我,现下的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阆庭主似在承受莫大痛苦,昂起的颈子绷着许多青筋。
涂越微微张唇,紧抓囚杆,北斗第七破军、第八辅星、第九弼星三颗隐星现世,阴阳器压阵,星象、礼制、方术无分毫差错指向:复亡阵。
青璇提供残魂,他曾经在弟弟青淮奉命杀了火德后,便暗中把残魂收集起来,准确点青璇是把青淮所有杀过之人的魂体收集,时有时无,但他偏偏要收。
“哎唷,你这个阵法不怎么样嘛。”魏仟黛抬脚踹动阳器。
阆庭主剜一眼青璇,质问:“她为什么还没死?”生怕去动阴器,急则生乱用尽全力出一道粗劲木条重抽向魏仟黛。
她往哪躲,木条往哪抽,避无可避。
魏仟黛竖起手指认真辨析:“以你精血铸造的囚笼,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我猜得不错吧。”
她躲的地儿正是句芒笼的方位。
阆庭主扯出冷笑:“你认为这般小缺口,能够出来个人么。”
“!”
魏仟黛惊慌失措大愣一场,转头去看,缺口只够涂越一双眼睛,别说出去,伸个胳膊都难。
“儿戏结讫,玄天真武会眷顾我……”青璇还惶无处弥补闪失,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给我过来!”
魏仟黛瞬息被牵去,激起浑身灵力也抵挡不住,青璇修为较她高不止一星半点,耍小聪明仅是火上浇油等候阎王。
胳膊有攀扯,魏仟黛偏脸回首。
涂越不知何时已出句芒笼,“干得不错,有缺口就行。”拥她在怀,单手护在她身前,另一只手握鸿蒙。
青璇汗颜退后,迅速升温。
魏仟黛得意忘形,“能把你砍成臊子,哈哈哈哈哈哈,神允许你畏惧!”
涂越气定神闲:“没那么大块。”忍他们作威作福嚣张很久了,她早就气得正愁没地发泄。
青璇道:“你俩有病吧。”
“你,真的在找死。”涂越一剑镇满山。
青璇不似阆庭主只能待在阵中挨打,自然有多远避多远。
阆庭主遭了剑气,跪倒在地,咳出一口血,竟是一团血腥的火团,他浑身火烧,灭了也是灰扑扑的。
魏仟黛发声大叫:“反派就是反派,爽爆了!干死他!”
阆庭主强撑着站起来,心底深深绝望,他不知是否能让仪式继续——
“……沉香。”
滴答!
血泪沁在枇杷上。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望,生怕宛若往昔数次幻觉一般。
“沉香。”
是她在喊他。
“真的……是她,是她!是她啊!”,“所以,仪式无论如何——”
“都要进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