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后浪推前浪）

       “哥哥，你去般若浮生记得给我带核桃酥！”

        “我记得你之前不爱吃核桃。”

        “嗐，你只管带。”

        师兄已赴般若浮生，涂越晨起谢过宋医仙，又谢弥浣，虽说膳食可口，但总归没有师兄那般合意。

         魏仟黛传花笺华：“越啊，蓬莱外面跪了一个人，哭天喊地，一些师姐师兄想请这位百姓进去坐一坐再喊冤，她却作势自刎，说我们这帮伪善之人定是要拉她进去杀人灭口，非吵着见你才肯。”

        仙门怎能负百姓，涂越放下茶盏，去，自然是去的。

        颜雨莹跪在蓬莱山门前，掌心抵着清玉台阶，融化的雪水淌湿。

        她从前不是没跪过，不差这一时半会，声泪俱下哭喊：“我的竹马只因生得貌美便要遭受此等非人待遇吗！”

        “脊梁骨都被碾碎了，林素扒他衣裳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修士戒律？现在跟我讲修士不敢欺辱百姓，我们平民百姓在你们眼里什么都不是……”少女的泪顺着下颚坠在秋叶上，洇出漆黑窟窿。

        魏仟黛捏着花笺华一顿，明日论坛大抵全是声讨蓬莱的了，虽说丑闻百家有，但强歼最下贱。怪不得林素偏与孟氏师姐退婚，原来是个南风癖……

        林素欲去扯赶颜雨莹，“疯女，休要坏我名声，随便攀扯我不就是想要琼华吗？！我给你！别听她胡言乱语，准是装疯卖傻搏同情取财，紧着快把这疯女赶走！”

        人群骚动起来，指指点点。

        颜雨莹道：“谁敢动，我就自刎，料你们蓬莱也不想落得个烂名。”

        其它师姐师兄师妹师弟制止，连声不迭“修士不能欺辱百姓”。林素遭祂们制住，动弹不得，咬牙切齿瞪她。

        颜雨莹续哭道：“他连尸身都不愿让我收殓，素衣裹麻就沉了河……”

        颜雨莹与那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言道成年喜结连理，可惜他被林素强行凌辱，清白尽失，无颜面对雨莹，若有来世再相爱。不愿叫她为难，他自戕而亡，成为她建功立业的垫脚石。

       天道：“任务一，博取反派信任，并拜师蓬莱。”

        “祝，颜姐天运昌隆。”

        颜雨莹曾问过天道茫茫人海偏她作甚，穿越还要废一番周则。天道回答，游戏便是穿越设定，剧情即是颜姐从草根逆袭成神女与魔神合家欢。

        不可谓不老土至极。

        然则天道告诉她完成剧情允许她回家，那么，她完成就是……专业对口，饰演角色她最擅长不过。

        来了来了，反派出场！

        阶上跪着的人影单薄如纸，涂越摘掉她鬓边白花，将一支桃花簪入她的耳旁侧边，道：“让小姐哑声，是蓬莱之怠慢，我之大罪，但请小姐让我将功补过，现下请你往天水境且讨盏茶润润嗓子。”

         颜雨莹兀滞，眼前人的面孔在脑海挥之不去，好烫，她抚了抚脸颊。

        魏仟黛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意味不明抑扬顿挫惊呼：“剑、首、大、人！那可是“天水境’啊，连我门中婺徒都不可入内，你怎可让一个外人随意进出……”

        涂越不知该说什么瞥了眼，唯有沉默是矣，朝颜雨莹又是一笑：“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涂越扶起愣神的颜雨莹，拦腰抱起，“膝下再跪可就麻烦了，你不能拒绝我。”

         颜雨莹：“……”

         似乎有点奇怪的错觉。

        林素彻底慌了神，涂越一道剑气剐伤他，居高临下盯他呜咽，傲道：“你如此激动做什么？”

        魏仟黛会意赶紧两张符纸扣押他。

        弥浣跟随涂越回境，与此同时在册本速速记下几列字：摘花簪花，予取予求两情相悦，话几，剑首带走了那个少女。

        涂越吩咐人一查，不但查出林素强迫颜雨莹的竹马，更有别的良家男子，蓬莱绝不容此等人面兽心之辈，废除修为判进十归司死牢。

        “但求剑首大人收留，有顿饱饭，有片瓦遮身，绝不多求。”颜雨莹倾去抱牢涂越的腿央求。

        她抽回腿，又将人扶起来，“你为何总是攀扯这个攀扯那个？允你入门衣食住所自当周全，仙道一途走多远凭你本事。”

         颜雨莹对天举指，“我发誓，在我心中，你才是天命，你是我的天命。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

        修道之人多半神叨叨，颜雨莹私以为来了那么一番神叨叨的肺腑之言，能讨涂越的好，起码先打预，提早告诉她天命之论，能不能悟到看她自己了。

        得闻此言，涂越从书中抽回思绪，适才恰是翻页读到大梦浮生天命靡常，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为枳，叶徒相似，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映照却非本体，虚相，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白玉盆置水养鱼，奇石菖蒲造景，引气聚缘，这不她未曾找缘，缘自找上门，俨然真是副言微旨远语带天机。

        涂越道：“你如此掏心掏肺，我若等闲视之，岂不刻薄。”

        正想询问颜雨莹对此可还满意，却见其人咬唇隐忍，面上疼痛作不得假，灵气聚集周围流连。

        “……灵根开化？”

        涂越一点暖灵前去助化，能让人不那么难受。

        颜雨莹抬头去望，颤声弱道：“请问，我化的是什么灵根？”

        涂越伸指在她身上一路往下滑，激起对面人颤栗，末了定在肾处，“是水灵根，极好的。”

         颜雨莹道：“我是极品灵根？”

         “非也。”涂越笑着纳手回去，“我只是说水灵根极好，至于你的灵根品质嘛，很差，但你不能因此放弃自己。今日事到底为蓬莱婺徒所行不轨，不若小姐拜入蓬莱，暂且在天水境入住，来日练气再择一名师如何？”

        天道：任务完成。

         下一个任务，拜褚鹭遥为师，夺走反派剑首之位。

       赐祝颜姐天运昌隆。

        颜雨莹：？

        她好歹也在修仙界待了一年半载，还能是傻子不成，卜云天君是想拜便能拜的？她对于自身认知并无偏移，晓得褚鹭遥绝无可能看得上草根。剑首更是雪上加霜，涂越威名远扬，她打涂越？也就七三开，涂越三秒将她打成七段。

        狗天道去死。

         “我叫颜雨莹，剑首大人喊我雨莹就行。”她皮笑肉不笑。

        “哦。”

        涂越正翻阅心法，正盘算着如何化形，委实为难，师兄是红霜映月光，她化一团素华天火太失颜面，理当更威武一些，她思虑思虑……

        “剑首大人，在我家乡有一棋法名曰‘五子棋’，谁先将五子连成一起是赢局。我看桌子有棋，不如玩玩？”颜雨莹清凌凌一双明亮目一眨不眨。

        涂越摆手，嘁声：“五子连珠而已，蓬莱七岁孩童都不玩的棋法，不过……”她话锋一转：“雨莹小姐若欢喜，我摆上一局亦非不可。”

        谁料，连下十三局……竟全是她胜。

        涂越纳闷道：“噫，为什么我让你八步，你也赢不了我？”

         颜雨莹笑靥，“那是你厉害嘛。”废话，你让我八百步我照样不赢，多大的官才叫大，多难的妹撩不动啊。下五子棋让八步闭眼撒一把，都能赢的玩意，这跟剑首下棋谁敢赢。

        下的是五子棋吗，是人生的一盘大棋、回家的一条天路。我还想喝爸爸熬的鸡汤；睡妈妈晒过的被子，完成全部剧情我就能回家！我能不算计你吗。

       “……”

        涂越哪看不出她投机取巧，一置棋盘，扫空全数归棋奁。

        “绮罗居有入门典籍存放，那我不耽搁雨莹小姐勤勉了。”涂越不容置疑一道三十六共通门把人传走。

        “你是我的天命，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这是什么鬼话？”

        重复一遍仍不解其意。

        “这人，这话，好奇怪呀，疯疯癫癫的呆子。”

        金乌士旸谷传送入殿，拜礼，“剑首大人，可需探她的底？”

        “不用，退下。”

         才送两客，又迎二位。

         涂越知悉弥浣是来送药，坐下便饮，戳了戳师兄留下的小纸人，听见一声“很乖”，心满意足。

        她问杵在门边的萧丹栀：“你来做什么啊？”

        “来看看你，听说你伤得重。”萧丹栀鬓边白羽翘了翘，“我能在这住几日吗？我厨艺人人都夸，可以照顾你。”

        “欸，”涂越环起双臂，“你躲什么呢，惹了什么事想着在天水境避难？我很怀疑你居心妥测哦。”

        萧丹栀还是那副呆呆笨笨的笑容，“没有没有。”

        涂越懒散道：“你挑一间住下吧，免得你又屡次引诀自刑，选间离我近一点的我也好看着你少作践自己，但话又说回来，你大半夜叨扰我，我会骂死你。”

       ……

        天光渐放，晨曦微露。

        此间，萧丹栀跪坐于火盆侧。

        火焰跳跃，光影摇曳，映照少年清秀面庞，紫眸澄澈而明亮。

        手中所持，乃是一份墨迹未干的书笺，墨香犹存，字迹清晰而巧、笔锋细腻，书笺缓缓凑近火盆。

        火焰瞬间舔舐而上，纸张边缘卷曲，化作灰烬，墨色因炙烤迅速干涸，发出轻微的滋声。

        火势增大，灰烬零散落于盆底。

        萧丹栀轻轻笑了笑，故作无恙暖起手，乌发垂落，并不凌乱，举止尽显无辜态相，似是春日暖阳下的一泓清泉。

        涂越习以为常饮药，听宋昭愿碎碎念话本情节。她挑着起趣的点几句，翻了翻案上众多籍册，宋医仙也就治病救人抑或是聊起话本言语才多几句。

        她又道：“魏无忧也写话本，宋医仙若欢喜便去瞧上两眼。”

        宋昭愿还是那般低声细语：“我有看过她著作，买了几册收藏。”

        赵掌门座下护法来请——

        “剑首大人，掌门请您参与各域道律洽谈会。往年俱是卜云天君前去，如今卜云天君远赴般若浮生抽不开身，掌门事务繁忙，烦请您代劳一遭。”

        到底是何事让掌门抽不开身？

        涂越三讷口舌，不作多想，应便是。自认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关乎政事如指诸掌，师兄教导过她，自当通窍。

        正入定的弥浣忽地不运转灵力了，随她一道起身，“我与你同行。”

        护法却躬身拒道：“诸位仙首在场，十巳剑师，您会被定义为‘闲杂人等’，还请莫让则个难做。”

        弥浣略微沉吟，思了个对策：“连侍从亦不可么？”

        护法垂着的脑袋更低几分，声有歉意：“蓬莱没有侍从。”

        “这倒是。”涂越端详一番弥浣，袖中小纸人一晃一晃，遂捏住了它，“我们蓬莱不允许侍从，我一人足矣。”

        洽谈会通常一个时辰结束，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弥浣受人之托却无法忠人之事，但也只能道：“若两个时辰已过，你未归，我便去寻你。”

         “管斤。”涂越跟着护法拾道过光踏出扶桑殿。

        开天辟海，灵霄殿，与蓬莱内部灵霄庭是谓双子宫。

         此处原是一片古海，昔年为褚天君天地一剑斩渊，留下深远紫雷经久不散，哪怕四千年已过仍有余雷。师尊兴许威慑而为，将此处定为十年一回的洽谈会之殿。

        殿前诵读三千六百条文牒，涂越眼前一昏又一昏，师尊故意拿这些不作用的东西磋磨人吧？纵然她识得生僻词，但也不能受得了三千六百行。

        还有一只鹦鹉吐人言：“嘎嘎，嘎嘎嘎，不读就是不尊重本座，嘎，嘎嘎嘎嘎……此为本座亲手一字一字作句！既作得，尔等何读不得？”涂越没忍住烧了那只吵痨人的鹦鹉，烧成黑炭仍在嗝嗝。

        “原先委屈一下，朗诵也没什么，可是有物逼迫于我，我凭何遵从。”

        各路仙首齐聚一堂。

        蓬莱中宫戊己土，坐镇先天无极阵眼。

        辈分而定，涂越本该与十八峒巫漪灵、赤练宗金叶绪靠边而坐，却因她代表蓬莱天水境前来，反倒进在众派正中，同主座没什么区别。

        奏事者须执玄圭，巫漪灵率先道：“我十八峒跟随蓬莱脚步，八政三事，九功惟叙，利民而为。倒是近日听闻涂蓁移民了些紫霄余孽可是属实？又闻涂蓁及其余派系几十年多多少少都有道律改变，涂蓁近日更是重灾区，民怨叫苦。”

        涂皇似笑非笑，“是，十八峒与蓬莱这些年愈会做圣人，又是添置房屋又是减免税奉，引得我境内两成修士投奔蓬莱治下地界——敢问道友，这般拆东墙补西墙的善举，搅得各派灵田无人耕种、炼器坊十炉九熄，便是你们标榜的治世之道？”

        今日惊觉父皇不似往日和善，不知哪面为真目貌，怕是瞧师尊不在，望她一个年岁尚浅，故行刁难逃罪。

        涂蓁把活人炼成拉磨的畜生，省了喂草料的琼华。

        涂越不存心软，口齿伶俐：“陛下，我蓬莱境治下，药农辰时耕作未时归家，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修士全上四休三，旬休日仍有分红，炼器师更有补助。反观涂蓁上月颁的增产令，逼得百姓在寒渊每日劳作六个时辰，怨不得祂们移民去蓬莱。难怪你涂蓁的子民宁可来蓬莱当乞丐，也不愿留在你那冰窟窿里当牲口！”

        “至于蓬莱房屋增多便是因此，总不好叫人民无处所居，一辈子租祂人之房。”

        这可真是戳涂蓁肺管子、别的地域的脑瓜子。涂蓁民众十辈子只怕也不能在繁华地段拥一居处，别的地域倒没那么严重，奈何房价还是算不得低廉。

        涂越反手将茶盏砸在青虹庭主跟前，碎瓷溅起，“我倒想问问诸位，是让百姓住自己垒的狗窝，还是跪舔你们脚底板卑微一生只能换口漏风的棺材？”

        金叶绪闭了闭眼，剑首大人口锋依旧，舌战诸君不落下风。

        般若浮生仝女君却是与涂蓁不遑多让，垂眸思忖，一执玄圭，“剑首说得在理，我等自当回去整改。”朝巫漪灵行一礼，“也谢蛊仙直言不讳的豪爽。”

        巫漪灵亦回礼。

        青虹庭主不曾有二人那般严重，却认为永恒和平是难以实现的空梦，竞争内卷才是长久之道：“若无我等调度资源，那些民生早就死在荒原。”

        涂皇亦道：“况，紫霄余民并不能作为你问责的缘由，佛说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渡人一时可抵百年苦修。”

        仝女君道：“救饿殍于道旁，小惠也；平谷价于九郡，大仁也。若苍鹰折翼而哀鸣，猎户饲之则雉兔绝，杀之则仁心堕，圣人之择当在设禁弋之令。”

       喉咙，气之上下。真吵，能割了喉咙弄哑祂们就好了。

        涂越颦眉。

        紫霄余孽乃是万年前紫霄朝覆灭后，仍然深受影响的世世代代，祂们信奉男子尊贵女子低贱的糟粕，同样赞同祅族法则你死我活。驱举众而陷于内竞，众皆疲困，上层挣得盆满钵满，岂不能使民得安闲且优渥，都是可以共赢的。

        涂越冷笑道：“慈悲需超越个己得失，煎茶时救活火中飞蛾易。”

        “难的是让柴不怨火、火不殬壶、壶不欺水。假有你若当年救下饿虎，却毁了整片茶山那真如今日一般，紫霄余孽还有什么救的必要么。”

        梧山仙首却道：“疗一木易，复整林难；医单虎简，衡众生艰。天地不仁时，刍狗亦衔芝丹。”

        搅浑水。

        涂越叠起腿环起双臂，“呵，你说的对，无为而治，天命都不管万物的生死，一切都是祂们的自由。那么，我蓬莱致力于民生安乐也是我们的自由。”

        金叶绪笑了笑，“诸位听小道一言。”

        “去年涂蓁北境矿工暴动，涂皇陛下用捆仙索镇压了百余人；蓬莱同期的琼华产量，靠自愿轮班的工匠们反增五成。”金叶绪划过留影珠，显出涂蓁达官显贵玉华车辇，“陛下所谓的调度便是把百姓比作永不停歇的拉磨牛马猪羊灵兽，好叫仙驾多镶几颗明珠是不是不妥当。”

        各位仙首一干沉默，涂皇缄口。

        岐宫宫主许雅说道：“但若都学蓬莱，各派库存琼华如何维系？”

        涂越朝许宫主敬一盏茶，道：“当我们给厨房杂役发足工钱，祂们自会琢磨出省柴火的灶台；当我们容得绣者休沐，祂们绣出的品相反而更鲜亮。各位洞府当中跪奉的傀儡童子所端茶水，可不比蓬莱茶农自愿进献的雨前龙井。”

        全场寂静，唯有巫漪灵一声：“我等追随蓬莱脚步共创不朽盛世！”

        褚鹭遥以雷霆之势慑服苍生，铁腕之下万民俯首，役降者为刃以慑未服之众。如此一尊神，竟教出了持悯济世的婺徒，相悖至此何不令人唏嘘。

       ……

        涂越回去时，等待她的又是一盏药，怎么不是婉嫕淑良的师兄？

        好难过嗳。

        她无可奈何埋碗连口饮下，塞了几个琼实糖。百无聊赖抓起萧丹栀的手臂，上有很多大大小小伤痕，睨着疤痂虬结，她都能似有所感，叹道：“你身上怎么还是那么多伤，你又自残？”

       “不知道哎。”萧丹栀瞧着乖乖巧巧。

        弥浣拿起一张从上清繁华街道告示栏截下的通缉令，“萧同修，画上之人与你有几分相似，眉眼尤甚。”

        萧丹栀梨涡浅浅，凑上去瞧了瞧，促狭一笑，“画上是女子，我是男子，不一样。长得像……许是我生得众相。”

        涂越随口道：“众相？我们家坎精最漂亮了，怎会大众。”倾身细细品味通缉令，“这不是愚者榜上头牌夜鹭么，嗯，是有点神似，萧萧你有没有姐妹？”

        萧丹栀剥荔枝，“不清楚嗳。”

        涂越戳了戳小纸人，怎么看怎么欢喜，纸人眼角点一颗神似师兄的泪痣，时不时与她说道几句，临近喝药还会贤惠哄她，不仅如此，看小纸人一步一小段跑去拿起琼实糖再塞进她手里，那叫意趣。

         花笺华一亮，涂越只得放下小纸人，拿着花笺华出去。

         一浪高过一浪，接连不停歇。

         涂越脑中轰然一声，蚁旋磨盘心，蝇撞琉璃瓮。怔怔然在回廊下坐着，银雪吹一吹，掌心濡润。

        赵掌门折子不翼而飞，导致计划泄露，里应外合失败，蓝绮命再次逃了！仙门百家问责蓬莱，怀疑蓬莱想包庇蓝绮命，联合褚鹭遥之前的举动，褚鹭遥乃至整个蓬莱被置上风口浪尖。

         计划彻底打乱，原先用舆论迫师尊不能出手相救，仙门百家下达通缉令，她作为剑首使用搜查令。如今行不通了，她不能离开蓬莱，否则蓬莱无主，有人趁此打上门呢？

        目前正在般若浮生召开仙门会议，沈常絮安抚民心，一时半会回不来。

        最造孽的是竟有传言说紫霄余孽以邪术将传说中的紫霄恶神复活！如此多年了，若想复活早就成真，怎还等今日，难不成是有人相助所以今朝遂愿……

        她详细去询赵掌门，却只进一步加深此等状况的回复。

        赵掌门布控十方大阵，为挽蓬莱威严亲自入局抓捕蓝绮命，便叫她看好蓬莱，想着紫霄恶神应当不会拿蓬莱先开刀，但今日洽谈会一遭，得罪涂蓁，涂皇转头与紫霄告状，只怕是先以蓬莱！

        恍惚何时归去殿里也不知。

        萧丹栀看见涂越久皱不散的眉心，时有深呼吸，手掌无意识按压胸口，循此反复。他关切一询：“怎么了？”

        “别吵我，看到你就烦。”

        涂越心情大降，烦心不欲理傻子，反正萧丹栀不聪明，说了也不懂。

        “哦。”萧丹栀轻轻一哂，不去望她了，抱起双膝枕着，闲散聊话：“听闻，赵掌门似乎是蓝绮命之子。”

        “你说什么。”

        涂越不耐烦去看他，翘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影，少年无害的面孔浮现害怕，梨涡却仍然保持。

        “我不懂，我什么也不懂，我听别人说的。”萧丹栀惊恐万分。

        “算了，你从来胡说八道。”涂越收回目光，“你师尊不抓你吗？到处瞎逛。”

         萧丹栀泫然欲泣，“他死了。”

        涂越惊站起身，透不过气，话都不利索：“药老好端端的为何忽然而逝，一字一句从实道来，哪回事？”

        萧丹栀跪在地上掩面而泣，“他被死兆星的愚者杀了……”

        涂越两眼一黑。

        死兆星的愚者各有异志，卯酉坐向非正非邪，其中人不知几何，个中实力不祥，以愚弄祂人为乐。饶是为此找上靁尊讨个说法亦无用，根本找不着人，可能压根不清楚是哪个愚者杀的，一个四海闲散的派系，靁尊都不能将祂们全部聚到一处。

         “你别晕啊！”萧丹栀赶忙揽住将要倒地磕头的她。

       一个时辰后，内殿。

        饮了一盏清水，低头看见床边的小纸人毫无生机，蔫了吧唧。她下意识拿花笺华响师兄，反反复复几次都不见有人接通，稳住的心神又慌惶。

        她哑声喊人：“十巳仙师。”

        守在门外冥想的弥浣起身，敲叩房门，“何事？”

        涂越深呼一口气，承着侥幸：“我师兄在般若浮生若何，怎不通花笺华，或许是太忙了，对吧？”

        “猜得不错的话，他必须接受家族盘问，商酌后事。”弥浣如实相告。

        涂越悬心猛坠，实乃扣押没什么区别，师尊忙于仙门百家周旋，师兄得受些委屈被家族刁难，蓬莱如今不宜冲突，态度不得不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