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只小白狐还是惬意地卧在朝辰雪怀里，而后者正被“凌清迟”抱着，稳稳地走出树林。枳叶见他动作一顿，心里便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那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响起：“师兄，喝花酒去？”

“师侄睡着了你就去？别乱来。”枳叶头疼地说。对这个师弟有些顽劣的心魔，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喝酒，不干嘛。”对方答得乖巧，枳叶便由他去了，不过还是跟在一旁，以防万一。

这座小城靠近皇城，繁华也相似。城中最好的青楼叫醉红台，门槛几乎要被踏平。师兄弟二人去的便是此处，要了一间厢房，两壶好酒，几名乐姬。

“凌清迟”贴心地为朝辰雪施了个小法术，而后将他放在旁边的软榻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朵云彩。枳叶看得啧了两声：“弱是弱了点，但也不至于你这样吧？”

“人家是皇子，本该金枝玉叶，是我自私，才叫他修了仙。”那人低声说着这具身体从不敢承认的话，轻轻拢了拢朝辰雪微乱的发丝。

“你想好了？”枳叶抿了一口清酒。他用的是“你”，而非“你们”——因为无论心魔是否附身，这都是他自己的师弟。

“没。”“凌清迟”与他碰了一下杯，坐在梨木雕花长椅上，右膝微屈，手肘搭在膝上。枳叶挑了挑眉，指尖轻叩杯沿：“头一回见他这么草率。”

“哼，有个词说得好。”前者一饮而尽，勾唇笑道，“情难自禁！”

重生、系统——身为心魔，他自然也知道这些，却说不出口，实在怪事。看来这天地间，秘密多得很。

片刻后，厢房外忽然一阵吵闹。

“二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能不能挪个地儿？”一个年过半百、风韵犹存的妇人赔着笑探头进来。枳叶侧目看去：“哦？谁的官威这样大？”

“不不不，不是！”那妇人连连摆手，解释说，“是五皇子在找人，闹得厉害。奴家是怕二位客官不喜，这才上来问问。”

“凌清迟”闻言放下杯盏，起身往外走：“师兄你先坐，我去去便回！”

“哎，你……”枳叶欲言又止，摇了摇头，留下照看朝辰雪。

“我说，回去。”

“凌清迟”慢慢悠悠走下楼，只见门边有一对人正在拉拉扯扯。

仔细一看，眉目英朗俊逸的是朝辰峰，打扮得柔美花哨的是朝辰钰。他料到两人会因亡蝶蛊发生变化，却不曾想和之前的差距如此之大。

朝辰峰攥着朝辰钰的手腕，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回去。”

“我不回。”后者立即反驳，挣扎了一下，“放手！”

“不放，除非你跟我回去。”朝辰钰被甩得身子一偏，看来蛊的影响这些年仍在持续。

见他这样，朝辰钰动作一慢，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只一瞬，却足以被“凌清迟”捕捉到。

“滋滋……系统已链接。宿主，好久不见。”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凌清迟”一怔，肩颈的印记逐渐褪去。

与此同时，朝辰钰发现了他。视线对上时，朝辰钰略一挑眉，伏在朝辰峰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兄长红着耳尖甩袖离去。

朝辰钰摆了摆手，老鸨便上前散了围观的民众。

凌清迟正准备和系统对账，一个人走到他面前。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艳红的衣裳：“仙长，怎生来了人间？”

“九皇子，许久未见，当时你才这么点大。”凌清迟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朝辰钰弯了弯眉眼，指向三楼厢房：“那时年幼不知事，还请仙长见谅。还有些事，不如厢里一叙。”

“这……”凌清迟刚开口，还没来得及回答。

“师尊！”一声清亮的呼唤传来。凌清迟瞬间回头，接住了扑过来的风。朝辰雪对上少年有些不悦的神色，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却迟迟没有落下：“看来这位皇弟被养得不错，叫声九哥听听~”

朝辰雪看着他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头上，没有叫他。

“……”朝辰钰的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的皇弟，这次没有害怕他。

这时，枳叶追了出来，怀里抱着那只小白狐：“师侄，小白不要了？”

朝辰雪这才想起方才只顾着扑向师尊，竟把小白狐忘了个干净，耳尖微红地从枳叶怀里接过那团雪白的毛球。小白狐被换来换去，很是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却还是乖乖窝了回去。

而枳叶在看到朝辰钰的那一刻，仿佛花豹盯上了羊，他微微勾唇：“这位公子身上的蛊，着实有趣，师弟是打算给我引荐引荐？”

“有趣？”对方收回了手，皮笑肉不笑地反问。凌清迟见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摸着朝辰雪的脑袋介绍道：“师兄，这位是九皇子。九皇子，这是我师兄，最善医毒之术。”

听到医毒之术，朝辰钰眼神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这位公子身上的蛊，怕是有些年头了。”枳叶依旧微笑着，目光却始终锁在朝辰钰身上，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的器皿，“种蛊之人手法狠辣，却又留了三分余地，倒像是——舍不得。”

朝辰钰面色不变，笑意却淡了几分：“仙长好眼力。不过在下身上的事，就不劳烦了。”他可信不了一个刚见面的人，何况对方比自己强大，顷刻间便能让自己毙命。

“不麻烦。”枳叶向前一步，袖中手指微动，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散开，“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了稀奇的东西就走不动道。师弟知道的。”

凌清迟护着朝辰雪，闻言暗暗叹了口气。师兄这个“毛病”，上一次发作时，把一个南疆蛊师逼得跳了江都要逃离。

朝辰雪从凌清迟怀里探出头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拽了拽凌清迟的衣袖：“师尊，九哥他……”

“没事。”凌清迟按住他的手，声音不高不低，“师兄，九皇子这蛊我前几年替他压制过，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根除的法子。”

枳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什么多管闲事了”。但还是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九皇子若不嫌弃，楼上备了薄酒。”

朝辰钰沉默片刻，抬脚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