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迟,你师尊是个不着调的身伙,只 能多辛苦你一点了。”光晕模糊了那人的面容,却掩不住他身上亲切的气息。
不,不要走……
泽世命人将药碗撤下去,听见床上的徒弟在喃喃自语,便凑近了去听——“师娘,别走”一句话惊得他浑身冒冷汗。
难道擂台那一下心魔把自己施的术法破了?不应该,封印记忆的法诀是最上乘,凌清远的修为还不足以破解。
思索再三,泽世离开了庭院,提着一壶酒翻上屋檐望月。
月夜皎美,酒香醉人,他却没心思去赏景品味,隔着衣襟摸自己的心口:“育人,我到底该怎么做?怎样才是对的?”
凌清迟只觉得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期间不止一次接触到某个亲切的气息。内尽管素未谋面,但他能基本确定对方和自己相似,都是天地灵气孕育之物。
醒来时,朝辰雪正撑着下巴看他:“诶?师尊你醒啦?!”“嗯,谁送我回来的?”凌清迟接过对方递来的一盏热茶,轻轻撇去浮沫。
“师祖不让我说。”朝辰雪装无辜,趴在床边揪着绒被上的毛。
“小滑头。”凌清迟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后者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梳顺了毛的懒洋洋的猫。
片刻后,朝辰雪闷闷开口:“师尊,你还好吗?”“担心我?”凌清迟挑了挑眉,放下茶盏。前者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反正你答应了不会抛弃我的,不然我就找其他人当师尊了。”“哦,哪个其他人……”凌清迟有些强硬地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漫不经心般凑近,“配收你为弟子?”
二人的距离太近,近得呼吸几乎乡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喷在脸上。很轻,有点痒痒的。
指尖轻点了一下对方泛红的耳垂,凌清迟若无其事收回作势:“嘴硬的样子真像……”话顿住了,朝辰雪看了一眼,追问:“像什么?”“没什么,去把剑练了。”前者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真是昏迷糊了,前世朝辰雪的种种总出现在眼前。凌清迟甩了甩脑袋,起身前往师门,顺便带上了朝辰雪。
余安见到他们,了多地指向里屋:“这次给他装了个大的,正看新出的话本子呢!”所谓话本子,是记录着仙人事迹的,不少人推测中断了会演的人,就是凌清迟那位避世不出的师尊。
“知道了,我们先进去。”凌清迟如此说道,将朝辰雪抛给了余安。
里屋,泽世正坐没坐相地倚在一把摇椅上晒太阳,手里勾着一本小册子。凌清迟见了他,自顾自找了个地儿坐下:“师尊,南妖皇与绝云尊有异动,弟子请外出查看情况。”“来托孤的?”前者捏着书页,睨了他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为师可不会照顾孩子。”
“可我听师叔说,您当时找了天山上的雪莲给我熬汤喝。”
泽世耳尖染上一抹可疑的红,他放下话本子,偏过头哼了一声:“也就这时候称个您了 带上枳叶同去,正好让那小子历炼一番。”
泽世的山门全称无止山门,于三千年前创立并收仙家血脉为弟子,换种说法就是人间专供皇子上学的地方。枳叶是药仙垣杨的次子,医毒双绝,得知道个消息时他没多大反应,师尊这么做定然有师尊的考量。
凌清迟这么一走,又是朝辰雪不乐意了,三年下来两个人同道的时间都不占到一半,可谓聚少离多。拗不过小孩子,凌清迟暂时留到送他回宫,然后再出发。
剩下一年半,朝辰雪发了疯似的训练,始于更响歇于月升,又兼顾打理凌清迟的生活。
他本人没觉得有什么,他师尊乐享其成。一日泽世到访,看到朝辰雪正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眉头微蹙:“哎呦,这是跑了多少圈?”“六圈,绕山。”凌清迟惬意地将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摇椅轻轻晃了一下。
“六圈?!我之前也没管你多严啊!”泽世坐到对面,啧啧两声。凌清迟无奈地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过来,自己说。”“师祖,是我自己要跑的,我想再强大一点。”朝辰雪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泽世眼神在二人间流转几番,苦口婆心劝道:“想变强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睡的时间还没灵宠多。而且你师尊那伤早好了,你管他作甚?”
朝辰雪喏喏应着,也没正面回答。
泽世这边知道了情况,但同门可不知道,他们被这位入门即卷的小师弟吓得够呛,纷纷也卷了起来。
“辰雪,你这么拼是为了什么?”一日佳节,乾元宗众弟子在揽月阁共饮,严清云侧目而视。此话一出,周围都安静了不少,虽然还是有零碎的低语传来。朝辰雪捏着茶杯—云姚不让他们喝酒,低眸看着茶水:“为了,让师尊多看我一眼。”
“咳咳咳!”云姚被呛了个猝不及防,云阳正要挖苦两句,就见水静吟拍了拍兄长的背,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嘿,你个不要脸的少碰我哥!”两人正互相动手,一只帕子递了去——是严清云,云姚接过道了声谢,严清云只是笑着看他。
掌门的大弟子,宗门的大师兄芜怨不知从哪捧出一大堆纸灯:“那个,咱们还是来放灯吧!”顿时,众人一哄而上,黎蕴一下子拿了三个,挤出人群大喊:“清云,辰雪,快!别被抢了!”“有什么事,过完节再说吧!”严清云温和一笑,拍了拍朝辰雪的肩膀,后者轻叹一口气,跟了上去。
“啊!”一位女修不甚被推搡至栏边,正急速向下坠去。危急关头,空气中泛起一丝涟漪,女修落在一片流光之上,被弹了回去,再落下,又复弹回。
“这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好好玩!我们也去吧!”
“哎,小心些!”
……
权轻羽足尖轻点落在高阁之上,郑谦立在她身边,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总做些无厘头的闲事。”
“这话说的,您不也配合着我么。”前者轻笑一声,取出一把琵琶弹奏,“虽今日节庆实在值得庆祝,但诸生也莫忘了安全为首。另,掌门特许明日晨练取消。”
“好耶!掌门,长老们节庆快乐!”欢呼声震耳欲聋,朝辰雪看着同门一个个像水饺落入锅中般下坠又弹起,默默数着日子。
如今,距离回宫,还有半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