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已染上些许寒凉，晚风拂过街边路灯，昏黄的灯光似乎也被带着晃了晃。

此时空寂无人，路面一片青黄堆叠，风过，便各处散落，几片枯叶被卷着飘起，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又晃晃悠悠坠落，为这冷寂的秋夜又添几分萧瑟。

暖光缀寒夜，外边虽静谧无声四下无人，抬头向上看，却是星光璀璨灯火通明，模糊隐约的光透过窗帘照出来，这夜，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

杨异检裹了一身寒意推门而入，将手里的东西搁在玄关处的鞋柜上。

客厅的桌上堆满了零食，电视上放着最近很火的某部校园剧，暖调的灯光下，苏小优抱着玩偶窝在沙发里，听见动静，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百无聊赖变成欣喜，将玩偶往旁边一丢，踩着地毯“噔噔噔”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欢迎回家呀。”

她在杨异检怀里蹭了蹭，抬着亮晶晶的眸子看他，伸手，拉着他领口往下扯。

杨异检会意，配合地弯下腰，闭眼，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这是归家吻。

苏小优定的。

她翻了好多恋爱法则，都说亲亲能增进感情，对此是深信不疑，于是制定了专属于他们两人的恋爱贴贴手册，勒令杨异检认真执行，不得违抗。

杨异检乐意死了，自从新规落地，执行得分外积极，比定规的人还严谨。

哪天要是苏小优忘了什么，不补上十个八个的，他绝不善罢甘休。

“好冷。”

苏小优退出来，指尖戳了戳他腰腹，怨道：“你怎么去这么久？”

“楼下便利店没开，我直接去小江家里拿的。”

杨异检解释着，苏小优把那袋子果酒抱走，随手放到桌子上，又歪坐回沙发上。

杨异检换了鞋，回房间把外套挂好，走到她旁边坐下。

苏小优已经开了一瓶，抱在怀里，喝了一口。

见杨异检坐下，她蹭过来，娴熟地歪进他怀里，眼睛还盯着电视看。

“看到哪儿了？”

一缕发丝粘在他颈侧，被杨异检轻轻勾起，绕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

苏小优拿遥控把进度条拖回去，到他还没看的那里重新放。

“喏。”

客厅里一片静默，直到这一集结束，屏幕内外的两对人都未出声，片尾曲缓缓响起，唱尽情缘宿命。

前世今生，循缘定情。

苏小优沉默着，视线未曾挪动半分，身旁的人动了。

杨异检慢慢伸出手，勾住她左手尾指，偏头，眼神沉沉，落在她侧脸。

“姐姐。”

“嗯？”

苏小优仰起头，整个脑袋枕在他肩上，抬着眼睛直勾勾地盯。

这个角度，显得她眼睛特别大，下巴有点尖，脸颊肉微微鼓起，很乖。

她前几天去染了头发，蓝色的，有些深。

此时披散着，随着她的动作尽数倾落，铺在杨异检肩上，一直垂到手臂。

“我们大学以前，见过很多面么？”

他突然发问，苏小优愣了一下，在记忆里搜寻，回他：“两面。”

一次在初二，一次在高一。

“怎么了？”

“我总觉着，我们好像见了不止两面。”

“是么？”

苏小优爬起来，伸手捧起他的脸，认真端详了片刻，眸子弯了弯：“让我看看呀，这么好看的脸，我不会记错的啦。”

杨异检没说话，视线从她垂落在手臂上的蓝发向上扫，直直望进她眼底。

目光交汇，他们在彼此清亮的瞳眸里看见了同一种东西。

“你……”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线几乎同时响起，两人双双怔住，脸上绽开笑意。

“你说的好像是真的。”

苏小优松开手，重新坐回去：“我们好像，真的认识了很久。”

她歪着脑袋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流连于每一寸皮肤之上。

杨异检任她打量，身侧的手却攥得很紧，手背青筋暴起，一直蔓延着往上，掩进袖子里。

“等一下。”

她突然站起来，杨异检看着她走进书房，里边传来抽屉拉开又关的响声。

苏小优走出来，手上拿了张卷起的纸。

纸页有些泛黄。

她盘腿坐到地毯上，将手里的纸在桌面上铺开，上边的笔迹很浅，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只是，面容却很模糊。

杨异检垂眸看着，总觉着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阿检。”

苏小优突然出声，却未曾偏开头看他，只是凝着那张画，嗓音很淡，轻飘飘地在空中打转。

“他跟你很像，对吗？”

“嗯。”

杨异检也坐下来，肩膀挨着她的，看她温柔的侧脸，听她轻轻慢慢地讲。

“高三那会儿，我压力特别大，整夜整夜地失眠。”

苏小优抱着膝盖，下巴搁上去，敛眸，唇角带着细微笑意。

“当时我最大的愿望，是睡个好觉。”

“有次在学校实在学不下去了，就请了半天假，跟老师说回家休息，其实就是补觉。”

她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他：“很傻是不是？”

“没。”

杨异检摇头，神情异常认真。

“那天我回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就闭着眼睛数数，数着数着，还真让我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学疯了，梦里见到的人是个还在上初三的小孩，脸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话好多。”

杨异检怔愣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外一道身影。

“是他么？”

喉头有些发紧，他对着那张画，轻轻抬了抬下巴。

“是。”

很突然地，他笑了。

眸底闪过一丝释然，整个人都舒展了。

“你笑什么？”

苏小优歪着脑袋看他，很懵。

“姐姐想不想听我的梦。”

苏小优好像意识到什么，转身正对着他，肩膀压在沙发上。

“想听。”

“初三的时候，我总是梦见一个人。”

“她会陪我聊天，安慰我，鼓励我。”

“那会儿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准备入睡的时候。”

“因为梦里有人在等我。”

杨异检顿了一下，眼神暗下去，陷进回忆里，声音轻轻的：“中考出成绩那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在梦里见到她。”

“她……”

“她抱了你，跟你告别。”

杨异检抬起头，动作很缓，脸上未见半分诧异。

“是。”

苏小优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渐渐弯起来，暖色调的光落入眸底，掺着温柔的笑意，从眼尾溢出来。

“阿检。”

“我在。”

“我想吃抹茶巧克力蛋糕了。”

杨异检没回答，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伸手，动作很慢。

脸颊覆上一片温热，粗粝的指腹在眼下轻按。

苏小优乖顺地蹭蹭那只手，主动凑上去，垂眸，吻在他鼻尖。

然后直起身，抱住他。

杨异检怔了下，身体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侧脸靠在她身前，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馨香。

“阿检，天亮了。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

耳畔的声音和记忆里的声音重叠，那些只能在梦中拥有的亲昵，成了他触手可及的温暖。

此后，年年岁岁，情缘未绝，爱意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