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倾落,人头攒动。
闹市之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单手执剑,剑尖直抵另一人咽喉。
“侠士饶命!”
那人惊愕万分,跪在地上告饶不止。
四周围了一群人,布衣草笠,窃窃私语。
有人啐了一口,暗自骂道:“叫你光天化日欺压百姓,竟不知天下第一宗门灵赋门便坐落此山中。”
“面前这位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少年天才、宗门之骄,这世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时青竹身着青衣,恰如其名。
人如青竹,清雅挺拔。
她收了剑,启唇,声如冰山冷泉,清冽沉静。
“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他日胆敢再犯,休怪我不留情面,届时做人做鬼,便由不得你了。”
那人连着磕了十几个头,骨头撞在地上,实打实的砸出几声响。
人群里飞出一颗已经烂透了的番茄,直直砸过来,正中他脑门。
鲜红的汁液混着血,自他额前滑落。
上边还粘着几根枯草,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僵在半空中,想捂,不敢捂。
时青竹不欲再管,回身,只一瞬,便消失在熙攘人群中。
青莲山峰,灵赋门。
几个外门弟子散落各处,低头洒扫,见着来人,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计,躬身作揖,恭敬道:“师姐。”
“嗯。”
时青竹淡淡应声,目不斜视地掠过,卷起一阵轻风。
“师姐这是急着要去哪儿啊?”
有刚入门的弟子,对她并不熟悉,抓着身旁的同门好奇询问。
“大概是去找师父吧?”
那个被他拉着问的弟子也无甚底气。
“错了错了,师姐是去找她的道侣。”
有知内情者,语气颇为笃定。
“你怎知师姐是去寻道侣,不是去找师父的?”
那弟子嗤笑一声:“大师姐找了个弱不禁风脾气又大的道侣,这事儿全宗门上下人尽皆知。”
另一位看着年纪稍长的走过来,拧眉,轰他们:“师姐的事情也是你们能妄议的?我等还是快快干活,抓紧修炼,早日成为内门弟子方为正事。”
这几人的对话叫时青竹听了个正着,她没回头,径自往前去。
前边是一片竹林,分外幽静,只几声鸟鸣,混着时不时传来的扇动翅膀的细微响动。
竹林深处,便是她的宅邸。
原本这儿该是师父的。
时青竹念着某人娇气,又嫌闹喜静,平生第一回厚着脸皮向师父讨要,挨了好一顿说。
宅邸周围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时青竹负手踱步,穿过去,至大门处,尚未抬起手,门已然从里面打开。
“你回来了。”
门内站了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约莫十七岁,很高,却也瘦,一身白衣胜雪,长发披在身后,双手掩进袖口,温和地笑着。
“别笑了。”
时青竹走进去,顺手将自己的佩剑递过去:“吓人倒怪的。”
这把剑名唤青舟,是拜入师门那年,师父亲手铸了赠她的。
“好啊,你又嫌我。”
少年撇嘴,一双凤眸睁大瞪圆,很是委屈。
手上动作倒是乖顺,接过青舟,抱进怀里。
“哪嫌你了?”时青竹冤死了,跟他解释:“你这般长相,又冷又怕人,本不适合笑,如今倒还笑得出来,就是渗人。”
少年把头一偏,不搭理她了,抱着青舟便往书房走。
“哎。”
时青竹跟在后面看他,好笑道:“几日不见,气性愈发大了。”
少年没应。
“谢怀舟。”
没声。
眼见人是真恼了,时青竹追上去,拉住他袖子,放软了声哄:“我错了。”
谢怀舟转过来看她,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模样:“错哪了?”
完。
时青竹看着他脸上的笑,越看,越觉着,此时的谢怀舟,不像她那个娇弱夫君,倒像地府阎王,来索她命的。
看得她的心那叫一个凉啊,不住地颤,连声音都开始抖,透着股没底气的心虚:“错……错在不该一连几日夜不归宿,让你担心了。”
“哦。”谢怀舟沉下脸,敛了唇角笑意,幽幽怨怨:“原来你也知晓是一连好几日啊,我还当你忘了有我这个夫君准备另寻新欢了呢。”
“哪能啊,我可起过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只跟你。”
外人眼中冷情冷性的天才剑神,此刻拉着谢怀舟的袖子,摸出好几个小玩意儿,邀功似的递过去:“喏,我给你带了些解闷的,看看,可还喜欢?”
谢怀舟接过来,没说喜欢与否,只径直走进屋子里,将东西一一摆好。
时青竹慌得要疯,跟在他后边,想问,不敢问,只得一直盯着看他的动作,看着他的脸色猜是雨是晴,焦灼得很。
“怎么了?”谢怀舟转身,明知故问。
“不喜欢么?若是不喜,明日我便再去寻些,总会有你喜欢的。”
时青竹紧张得扣手指,忽的腰身一轻,竟是被他直接抱上了书案。
“做甚?”
她双手抵在他肩上,谢怀舟俯身,双手撑在书案上,将她圈在怀里。
“喜欢。”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蹭她的脸颊:“桉桉送的,都喜欢。”
“那你还……”
“这么点小东西便想将我打发了?”
“那你还要什么?”
时青竹是真的很认真在问,目光直视着他,求知若渴。
“我要……你亲亲我。”
谢怀舟把头压得更低,近乎要埋进她颈窝。
时青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眼下、额前、鼻尖、唇角,再慢慢挪,贴上他唇瓣,轻咬。
谢怀舟耷拉着眼皮,单手扣住她后颈,反客为主亲上去。
一吻毕,二人鼻尖相抵,四目相对,皆是微喘着气。
谢怀舟紧盯着她,主动朝前边凑,蹭蹭她,将脑袋缓缓埋进去,声音闷在里边,听不太真切。
“再敢丢我一个人在家,我便……”
“便怎样?”
“我便将自己栓在你腰上,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好呀。”
时青竹抬手,掌心按着他乌黑的发,慢慢往下顺:“以后去哪我都带着你。”
“不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