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选科不同,几人所在班级楼层也不同。
高二级教学楼分六层,一到三层是理科生的圣地,四到六层则为文科生的天下,二者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文科生略惨,一边要看着时间狂奔上楼,嘴里还念着苏东坡的“高处不胜寒”,莫名给人一种苦中作乐之感。
时青竹被林妤韩和苏临欣一左一右架着往六楼跑,归处为文科六班。
同在三楼,程预被林榆拽着走得飞快,谢怀舟搭着江戌的肩跟在他们后面,往理科一班走;韩径吊儿郎当一手揽一个,自理科二班后门溜进去;迟声依旧保持他高低肩贵公子的人设,和韩径他们互相道了句“下课见”,便单肩背着书包拐进理科三班的大门。
杨异检靠着五楼走廊的栏杆,看底下二楼江约的身影消失在理科五班门口,才慢悠悠直起身,走进文科七班的教室。
刚进去,他就见着了老熟人——原高一一班生活委员兼劳动委员的许翎。
猝不及防对上视线,杨异检正想努努力克服一下自己社恐的天性,打个招呼什么的,那人已经将脑袋又转了回去。
挺好,社恐何必为难社恐?
此举正合杨异检之意,他左看看右看看,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
杨异检乐了,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摸鱼好位啊。
一样是选座位,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时青竹一踏进教室,一打眼看见自己的梦中情座——中间倒数第二排还空着四个位置,拉着林妤韩苏临欣美滋滋过去准备坐下,结果就被人紧急叫停。
“你们三个,过来前面坐。”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三人的心就哇凉哇凉的。
转过头一看,嘿,这张脸,不是随遇安还能是谁?
林妤韩撇了撇嘴,很小声地说:“我想坐后面。”
随遇安:“我知道你想,但是你先别想。”
“?!”
林妤韩惊了:这主任是暑假的时候跟着校长去进修了什么听力的艺术吗?这么小声都听得见。
当然,这话她也没胆说出来。
时青竹还想垂死挣扎一番:“主任,我……”
随遇安直接打断施法:“闭嘴,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认命走过去。
中间第三排的位置四个填了三个,随遇安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苏临欣边上空座前面的女生:“祝月,万尔上哪去了?”
扎着低马尾的女生闻言抬头,拿笔指了指教室门口,万尔蹦蹦跳跳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手里捏着紫色小猫保温杯的林过。
时青竹左边坐着林妤韩,右边是苏临欣,她盯着苏临欣旁边桌子底下的浅紫色书包,似有所感。
下一秒,万尔就在那个位置上落座了。
时青竹:“…………”
该说不该说,她和这位大小姐还真是缘分匪浅。
万尔很明显也看着她了,笑得特别灿烂:“哈喽啊时青竹。”
时青竹估摸着是跟江约待久了,脑子一热扯出个略显人机的微笑:“嗯嗯嗯。”
“噗。”苏临欣憋不住。
林妤韩只看得到一个圆圆的脑袋,有点急。苏临欣有福同享,抄起桌子上的镜子就往时青竹面前放,让林妤韩把她脸上诡异的笑看的一清二楚。
“……”林妤韩比苏临欣能忍,淡淡定定的把时青竹的脸掰回来:“准备上课了。”
此时此刻,高二级理科五班的教室里。
鄞棂正站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听到江约进门的动静,脸上挂着的标志性的笑容在见到江约的一瞬间被腾腾杀气取代,咬牙切齿:“就你小子敢迟到是吧。”
江约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连眼镜歪了都没胆去扶,卖了个乖:“老师对不起。”
鄞棂哼哼两声,忍住蹂躏他的冲动:“开学第一天放你一马。”
江约依旧微笑,背着书包就要往里走。
“走什么走?”鄞棂皮笑肉不笑:“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江约:“…………”
他还试图挣扎:“老师我觉得不用了吧。”
“我觉得很有必要啊。”鄞棂说。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
江约挣扎无果,只能一点一点挪到讲台上,怎么看怎么不情愿。
还没开口,书包被拉住,江约被迫转身,去看身后那人的脸。
白发黑瞳还断眉,长得就不好惹,声音也拽里拽气的:“江约?”
“啊?”
“介绍完了。”
那人往讲台底下看:“都认识了没?”
众人见好就收:“认识了认识了。”
江约脑子还没转过来,只是下意识的要走下去,却没走动。
那人还拉着他的书包。
江约:“?”
男生靠着后边的黑板,一手拎书包一手拎江约,很莫得感情的问他:“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江约腹诽:我应该问吗?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还是一副很乖的表情:“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直起身,松开抓着他的手,擦着他肩膀过去:“不告诉你。”
江约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好幼稚。
鄞棂戏看够了,眼见要上课,拿着手机就走人了。
江约还在讲台上往下看,教室里就剩两个空位了,一个在垃圾桶前面,另一个在那个拽哥旁边,靠窗第三排。
江约仅用了0.1秒就做出决定,抬脚往最后面走。
结果还没走到那,胳膊被拉住,连人带书包都被拽到了椅子上。
男生站着,垂着眼睛看他:“进去。”
看他没反应,就又补一句:“我要坐外面。”
“哦。”
江约莫名其妙,这人什么毛病?
…………
憋憋屈屈熬到放学铃响,老师刚走,江约笔一放就要出去。
杨异检就靠在教室外面的走廊栏杆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动作是在打字。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江约,还有点诧异:“你这么快?”
江约拉着他就走,一边走一边问:“他们人呢?”
“桉桉还没下课。”
“走走走。”江约可急:“我忍不了了。”
杨异检看他,反手拽住他就要往回走:“什么意思?你被人欺负了?”
“没有没有。”江约拉他:“说来话长,咱找阿行他们去。”
……………
距离下课铃响已经过了五分钟,时青竹看着讲台上还在尽职尽责上课的历史老师肖敏,有点崩溃。
林妤韩把手伸进书包里,偷偷摸出手机,问时青竹:“同桌,吃什么?”
时青竹冥思苦想:“等一下,没想好。”
林妤韩就往后靠在后面的桌子上,压着声音叫苏临欣:“苏,吃啥?”
苏临欣不带犹豫的:“想吃学校后面那家麻辣烫。”
时青竹眼睛亮起:“这个好。”
林妤韩就低头在群里给他们发消息。
肖敏又拖了五分钟,勉强讲完第一课,才恋恋不舍的走出去。
“啊啊啊!”
林妤韩没等到时青竹发疯怪叫,先被别人吓了一跳。
她转过脸去看罪魁祸首:“我说大小姐,扰民是要赔钱的。”
万尔揉着脸:“一整个上午就没怎么休息过,一节连着一节,累死了都。”
她伸手去戳祝月的背,叫她:“阿月快收书包,等会万序带我们吃饭去。”
祝月转过身看她,笑了笑:“你怎么又直呼你哥哥大名了?”
“那怎么了?”万尔不以为意,又转过去催林过:“阿过你也快点。”
苏临欣刚记完笔记,笔还没放下就听见教室外一句超大声的:“岂有此理!”
“?”三个人默契地疑惑了一下,同步站起身往外走。
“又怎么了?”林妤韩问徐翼:“你发什么疯?”
江约又复述一遍,徐翼就又跳起来大喊一句:“岂有此理!”
眼见其他人都往这边看,韩径拉着他,低声下气:“哥,我真求你了都,小点声吧。”
时青竹却越听越不对劲:“等等等等,少年白头?还断眉?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你认识?”谢怀舟看她。
“印象里之前的学校是有这么一号人,主要太特别了点,想不记得都难吧。”
“小江。”时青竹问江约:“那人的书包上是不是还有一只绿色的毛毛虫挂件?”
江约猛点头:“嗯嗯嗯嗯嗯。”
“那没错了。”时青竹说:“那个挂件听说是他妹妹送的,宝贝得很,谁都不给碰。”
杨异检只想知道他的名字:“叫啥?”
“欧阳讽凌。”
“管他叫什么,敢欺负小江,我就揍得他找不着北。”林榆小怒了一下。
程预好笑地看他们,心说江约只是佛系不是傻,他自己都能把那人一拳捶飞。
朱勤饿得灵魂出窍:“我要吃饭。”
“走。”迟声第一个响应。
一群人拖拖拉拉地往校门口走,江戌落在后面,拎着自家弟弟盘问,很不放心:“真没事儿?”
“没事儿,真没事儿。”江约笑笑:“我就想吐槽一下。”
江戌狐疑地看他,还没说话,前面杨异检和迟声又拐回来,一人拉一个:“叽里咕噜说啥呢搁这?走快点走快点。”
安阳一中不让点外卖,原本也不让学生出去学校外面吃,由于食堂的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咽,在谢怀舟这个学生会会长的带头抗议之下,虽然还是不能点外卖,但至少人性化了点,允许出去吃,两点二十前回校就行。
店里人满为患,韩径边走边庆幸自己早早给老板发消息,在人少的三楼定了位置,不然要是在人挤人挤死人的一二楼吃,别人先不说,光时青竹和谢怀舟这两个厌人症患者就能一巴掌把他扇飞。
刚坐下,徐翼要去买饮料,正问其他人要什么。
江约站起来,一句“我跟你一起去”才说一半,就看见二楼有一个很熟悉的脑袋。
他立马又坐了回去。
徐翼问他:“你咋了?”
江约摇头:“没事。”
杨异检看了他一眼,又往下面看了一眼。
徐翼也跟着往下面看,什么都没看到,挠了挠头,拉着朱勤就下去了。
欧阳讽凌往三楼走,正好跟两人擦着肩膀过去。
时青竹他们的位置太显眼,他只是粗略扫了一下,就看见江约缩在座位上打游戏,黑框眼镜顺着鼻梁缓慢下滑,他也浑然不觉。
欧阳讽凌起了坏心,抬脚往那边走去,还没靠近,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突兀响起,他面前站了三个人。
一个抄着手,脸很臭;另一个长得跟江约挺像,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说不上友好;还有一个笑眯眯的,欧阳讽凌觉得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干嘛?”杨异检冷冰冰的问他。
欧阳讽凌挑眉:“你管我?”
他说着就要往前,却被三人死死挡住。
“啧。”欧阳讽凌开始不耐烦了:“我找我同桌你也管?”
杨异检冷嗤,转过去看江约:“小江,你自己说。”
江约懒懒的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不熟。”
江戌把手搭在椅子上,声音淡淡的:“我弟弟说跟你不熟,听见了没?”
欧阳讽凌没什么温度的笑了一下:“哦。”
“还不快走?”林榆不满的瞪他。
男生看着江约低垂着的脑袋,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睛,转头就走。
“切,什么人啊?”林榆非常不爽,抓起筷子夹了颗丸子进嘴,很用力的嚼嚼嚼,恨不得嘴里的丸子是欧阳讽凌的化身。
时青竹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半天,一转头看见谢怀舟颇为冷淡的看着自己,又吓一跳:“干什么?”
谢怀舟收回视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在桌面:“看这么久?怎么了?”
时青竹无意识地挠了挠脸:“有点奇怪……但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不是你之前学校的同学?”
“是,但是我总感觉他跟某个人很像。到底是谁啊?”
她想得脑袋痛,双手抱头往后倒。
谢怀舟看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下一秒就受到某只兔子的眼神制裁。
徐翼和朱勤提着一大袋饮料回来,程预趁这个空当,给了谢怀舟一下,关心好兄弟的感情状况:“你就这么追人的?”
谢怀舟:“?”
程预痛心疾首:“什么都不做,你指望桉桉突然脑子一抽喜欢上你吗?”
谢怀舟一头黑线:“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他开始一条一条汇报战况:“上周三,我约她去看电影,她说她要睡觉。”
“上上周五,我给她买了奶茶和零食,她说她减肥不吃。”
“昨晚,我送她开学礼物,她收是收了,但是根本就没有打开看。”
程预毫不顾忌兄弟情面,笑得特猖狂。
林妤韩嘴里嚼嚼嚼,还要抽空看他们俩一眼,艰难地将鱼籽包咽下去,喝了口茉莉花茶,终于开口:“你们两个有病?”
“并没有。我们俩好得很,谢谢关心。”程预微笑。
“哦。”林妤韩才不跟他们掰扯,低头继续吃她的菇。
一顿饭就这样在他们的插科打诨之下食用完毕。
几人卡着两点十九分进了学校,在楼梯口便分道扬镳。
因着地理优势,江约最先回到教室空调冷气的怀抱。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往座位上走。
旁边的人还没回来,江约迅速收拾了书包,刚站起来,肩膀就搭上一只手,硬是给他按得又坐了下去。
“我的好同桌这是想去哪啊?”身后传来男生戏谑的声音,江约都懒得回头去看那人脸上坏心眼的笑。
欧阳讽凌看他没反应,把他手里的书包扯走放地上,自己单膝跪在椅子上去掰他的脸:“说话。”
“干嘛啊你。”江约火大地挣开:“有毛病吧。”
“啧。”欧阳讽凌非常不爽:“什么干什么,我就想跟你交个朋友,用得着这么躲我?”
江约瞪他:“交朋友是你这么个交法?”
男生理不直气也壮:“那我又没主动和人交朋友过,你是第一个。”
“我谢谢你啊。”江约终于忍不住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两人闹出的动静太大,教室里的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瞅。
“看什么看?”欧阳讽凌绷着嘴角,冷漠地看他们一眼。
于是好几颗黑乎乎的脑袋又猛地转了回去。
欧阳讽凌转过头,只看得到一个圆圆的后脑勺,看来是真气着了。
他有点烦,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塞回去,再看一眼旁边,见人还是没有要搭理他的迹象,只好又趴下去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