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又快又慢。
7月3日下午1点,高一一班教室外走廊。
迟声不死心的拿着本化学书翻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江戌趴在栏杆上跟杨异检聊天,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早上连着四节自习课你不复习,现在倒是临时抱上佛脚了。”
迟声把书摊开放在走廊边上的矮墙上,双手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啊啊啊啊。”
林榆戴着耳机,专心致志的看着面前的物理书,试图把所有的知识全都塞进自己的脑子里。
程预双手抱胸靠着墙,一双精致的狐狸眼垂下,直勾勾的盯着埋头苦学的少女。
确实是苦学,一张脸都皱成包子了。
良久,他蓦然出声。
“木木。”
林榆头也不抬:“干什么?没事别烦我。”
程预弯了弯眼睛,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少女整洁的书面:“老师来了。”
“什么!这么快?”林榆吓了一大跳,转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鼓了鼓腮帮子,瞪着一双乌黑明亮的杏眼看他,有些恼怒:“你又骗我。”
程预笑道:昨晚某人复习到十二点,今儿还看了一早上例题,有必要紧张?”
“都怪方老头,说什么班级前五名内要是物理没上八十的就得加作业,我可不想被抓去当典范。”林榆揉了揉自己的脸,颇为幽怨。
程预轻笑一声,道:“方老头就是爱吓唬人,你什么时候见他真罚过人?”
林榆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
时青竹从厕所出来,甩了甩湿漉漉的手,问林榆:“木木,你有没有纸巾?”
林榆下意识地在书包里翻找:“没有啊。”
“嘿嘿,我有。”时青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着从自己书包的夹层里拿出来一包。
“可恶,你人真坏。”林榆作势要痛击她。
时青竹往旁边躲,却踩到了什么。
她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对上谢怀舟那张冷淡的脸。
“你故意的?”谢怀舟幽幽的问。
时青竹不置可否,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眼底漾着笑意。
程预乐道:“你俩商量好的痛击阿行啊?”
林榆轻哼出声,一巴掌拍到他手臂上:“其实我想打的是你。”
轻飘飘的,跟羽毛落下似的,挠得人心痒痒。
程预感觉耳朵在发烫,热意透过皮肤渗进,顺着血管流进心间。
怎么还给你打爽了是吧?
谢怀舟看着他那红透了的耳尖,暗暗吐槽这人没出息。
考试铃声适时响起。
林榆把书塞进书包里,双手拍了拍脸颊。
时青竹从书包里找出眼镜,又拿出笔袋,准备进考场。
身侧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手心朝上摊开,指节往上勾了勾。
时青竹:“?”
谢怀舟没说话,只是弯着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眸,视线直直落在她拿在手里的笔袋上。
哦,懂了。
时青竹唇角往下弯了弯,拿出一只黑笔和一只涂卡笔,轻轻放在谢怀舟手上。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谢怀舟的手。
短暂的肌肤相触,让少年不自觉的愣神。
鼻尖的青柠香逐渐减淡,少年冷白指节捏着两支笔,耳尖血红色蔓延,夏日燥热的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凌乱,也吹来了落在肩上的手掌。
左笠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谢怀舟,你在这里干嘛?”
谢怀舟吓得一激灵,头顶上的呆毛都炸了。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来人,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踮起的脚尖。
左笠:“!”
“看什么看?”他默默踩稳地面,没好气地说:“还不赶紧进去?”
谢怀舟“哦”了一声,转身跟程预对上视线。
程预挑了挑眉,无声做了个口型。
没、出、息。
谢怀舟:“……”
他给了程预一拳,趁着左笠还没看过来的空档,长腿一迈,走进考场。
程预接受到左笠投过来的视线,默默挪动步子,也进了考场。
左笠重重哼了一声:“臭小子。”
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
……………
七天后。
7月10日上午7点整,安阳一中体育室外。
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伞面上,又顺着流下,在湿地面上炸开。
时青竹没撑伞,戴了顶白色的鸭舌帽,长发扎成低马尾,背着书包站在人群中。
身旁的谢怀舟连帽子都不戴,双手揣在兜里,发丝染上湿意。
林榆在伞林里灵活的钻来钻去,程预一个没看住,人就跑到了时青竹面前。
林榆戴着一顶黑色的猫耳鸭舌帽,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翻涌着倦意。
她双手抬起捂着脸,打了个哈欠,脸颊在手心里蹭了蹭,清甜的声音里都透着困:“我们来这么早干嘛?”
时青竹认认真真的思考,得出结论:“不知道。”
“可能……脑子有泡?”程预的声音冷不丁在林榆身后响起,将她吓得不轻。
雨势渐渐大了,谢怀舟从书包里拿出一把蓝色的折叠伞,撑开,笼着他和时青竹。
程预冷白指节捏着伞柄,撑在林榆头顶。
“这里好像就只有我们班的吧。”江约撑了一把特大的伞,时青竹顺着声音看过去,伞底下整整齐齐站着几个人。
杨异检和迟声日常拌嘴,江约尽职尽责的撑着伞,江戌低着头在翻书。
“没办法,谁让我们班是年级领头羊。”杨异检回了一句。
他们后面站着各自撑着伞的韩径、徐翼和朱勤三人,韩径手里还捏着一把和他形象极为不符的粉色的伞。
江戌打趣他:“粉色娇嫩,您如今几岁啊?”
“去,这个是林妤韩的。”
林榆左顾右盼:“妤妤又上厕所去了?”
“对啊。”韩径晃了晃手里的伞,像是看到了什么:“木木,你拿着呗。”
“理由?”
韩径不说话了。
时青竹伸手:“给我吧。”
韩径弯着眼,将伞递过去:“谢了。”
时青竹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得了,快去吧你。”
林榆一头雾水,看着韩径朝校门口跑过去。
“他去干嘛?”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搭上林榆的肩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她鼻尖。
“真爱降临了。”
林妤韩接过时青竹手里的粉色折叠伞撑开,对众人说道:“老班让我们分组签到。”
“女生找青竹,男生找班长。”
苏临欣一手遮在额前,一手拿着把坏掉的伞,匆匆跑到校门口,懊恼地拨了拨半湿的头发。
“苏临欣。”韩径撑着伞,慢悠悠地走过来。
苏临欣仿若看见救星,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闪着晶亮的光:“韩径!”
林榆恍然大悟:“哇。”
时青竹正忙着统计女生人数,面前投下一道阴影,时青竹头也不抬:“几号?”
来人声音清棱棱的:“五号,许翎。”
时青竹埋头拿着笔记:“五号许翎……”
“许翎?!”
她猛地抬起头,许翎唇角抿着笑,稍稍歪了歪头看她。
一个学期过去,许翎的头发长长了些,被她随意的扎在脑后,清冷之余,又添了些许温柔。
时青竹眉眼带笑,接过许翎的书包放在身后的桌子上,又将她的准考证递给她,道:“学业考加油。”
“嗯,一起加油。”
许翎撑着伞离开了。
高一级的学业考只考四个科目:历史化学地理生物,于期末考两天后进行。
考完这四科,自己不选的科目就可以不学了。安阳一中的传统是在考试当天早上分发准考证,于是便苦了时青竹谢怀舟这一大帮子班干部。
最后一科生物考完,时青竹揉了揉眼睛,将双手垂在身侧。
监考老师收完考试相关物品,宣布考生出考场的那一刻,身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捂上了时青竹的耳朵。
旋即,校园内爆发出高一学子们激动的欢呼声:“放⼀假⼀咯!”
时青竹白皙纤细的双手覆上那双捂住自己耳朵的手,指尖探入它与自己脸颊的缝隙,将其轻轻扯开。
谢怀舟反手圈住少女的手腕,冷沉的脸上挂着肆意晃眼的笑,一手拾起桌子上的笔袋,拉着时青竹跑出考场。
程预几人已经在走廊站定等着他们了。
“桉桉,快来快来。”林榆和林妤韩拉着时青竹一起趴在栏杆上。
谢怀舟站在时青竹后面,看她被风吹动的碎发,鼻腔充盈着少女身上浅淡清新、又略带点甘涩的青柠香,嘴角始终噙着那一抹温柔的笑。
“准备好了吗?”一个男生站在六楼走廊上,晃了晃手里的纸飞机。
“好了!”有人拉长尾音喊道。
“三。”
“二。”
“一!”
众人将手里的纸飞机飞了出去。
“放假快乐!”
“暑假万岁!”
五颜六色的纸飞机在空中平稳的飞行,弯出漂亮的弧度,最后落到了各个走廊里。
时青竹俯身捡起一只,拆开,带有折痕的蓝色彩纸上,少年的字迹遒劲有力,话语也异常好认:“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时青竹一字一句的念出来,转头看向谢怀舟:“你的。”
谢怀舟朝她笑,也念出了手里那张纸上的字:“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是时青竹在荣誉墙上的座右铭。
铺开的绿色彩纸上,少女的字迹行云流水,笔锋凌厉,轻狂的少年气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时青竹笑得肆意,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都露了出来,平添了几分俏皮。
她将谢怀舟的纸飞机折好,放进口袋里,挑眉道:“既然我接住了,那就是我的了。”
谢怀舟慢条斯理的将手里的纸飞机收起来,尾音上挑,像是带了钩子:“毋庸置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