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林榆打着哈欠往后转,胳膊搭在时青竹的桌子上,侧脸趴着。
程预也转过来,问道:“我说阿行,你胳膊上那个伤是哪来的?”
谢怀舟没说话,只是看着时青竹。
时青竹猜他是嫌丢人不想说,准备让自己代为复述。
“他昨儿晚上被人堵在巷子里暴揍了一顿。”时青竹说。
杨异检撑着桌子凑过来,不可置信道:“我去,居然有一天能看见阿行被别人揍。”
程预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就他长得这凶神恶煞的样,还有人会揍他?”
谢怀舟冷冷睨他一眼:“去你的。我哪凶神恶煞了?”
时青竹笑得眉眼弯弯:“你头发染黑之后,看起来攻击性起码得减了一半。”
才怪。
这人黑发比蓝发看起来更显凌厉,不笑的时候看着就冷,不愧是被叫作“冰山校草”的人。
谢怀舟也勾着唇笑:“那还要多谢女侠救命之恩了。”
跟昨晚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昨晚听起来带着揶揄的意味,而现在,散漫之余,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迟声发现端倪:“救命之恩?”
谢怀舟挑眉:“对啊,我同桌救的我。”
时青竹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人好像还挺骄傲?
林妤韩也听出了谢怀舟话里带着的炫耀意味,对着时青竹弯了弯唇,无声做了个口型:“他有病吧。”
林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双胞胎的关系,林榆和林妤韩基本能够实现意念交流。
简而言之,就是她们有点精神上和身体上的交流感应。
不过这俩人乍一看长得特像,再看就能发现她们其实很好分辨:
林榆的眼睛更圆,肤如凝脂,四肢纤细,人也娇小,栗色的短卷发加上软软的脸颊肉,一整个精致漂亮的洋娃娃即视感;
而林妤韩的眼睛要比林榆更加细长一点,肤色也没林榆那么白,红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戴着一副宽大的金属框眼镜,脸颊两侧带了点肉感,看起来软软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桉桉,原来你武力值这么高啊。”林榆说。
“还好吧。”时青竹回忆道:“一开始是我哥教了我两招,后面看我对武术挺感兴趣的,就把我跟另外两个朋友一起打包送去学了几年。”
韩径夸张的“哇”了一句:“那很厉害了。”
谢怀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不枉我挨那么多下。”
江约乐了:“六六六,抖M来了。”
谢怀舟:“去去去,什么抖M,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江约发出两声标准的人机笑,字正腔圆,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江约长得清秀,窄窄的双眼皮,一双杏眼又黑又圆,眼尾下垂,面部线条流畅,只下颌稍微带点棱角,脸上常年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不像谢怀舟那样蓬,也不像迟声那样炸炸的,乖顺的耷拉着,看起来呆呆的很文艺,还带着点丧。
不同于江约的清水感,坐他旁边的杨异检更像是一幅色彩鲜明的油画。
黑色的自然卷,只发尾掺了些棕,瞳孔上方被眼皮遮了三分之一,细长的眼睛掩在银边眼镜后面,缓和了几分原本的凛冽。
林榆拍了下时青竹的桌子:“我宣布,以后我们安阳一中保安队大队长就是桉桉了。”
徐翼学着武侠剧里的江湖人士,朝着时青竹抱拳:“拜见老大。”
时青竹哭笑不得,也对他抱拳道:“好好好。”
谢怀舟手撑着头,嘴角勾出清浅笑意:“行侠仗义,锄奸扶弱啊兔子。”
时青竹默默给了他一下,不重,轻飘飘的,带着浅淡的青柠味,直往谢怀舟鼻腔里钻。
“话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江戌开口说。
“忘了什么?”朱勤说。
“我去。”韩径突然惊叫一声。
“干什么干什么,一惊一乍的。”林妤韩没好气的看他。
“完了,土拨鼠刚刚说,老班叫我们去搬练习,后面几节课都要用。”程预把话接上。
江约看了眼手机:“下课十分钟,就剩三分钟了。”
“下节什么课?”迟声问了句。
“地理。”朱勤说。
“老刘的课啊。”谢怀舟慢吞吞的说:“十三分钟内跑回来就行了。”
…………
练习被堆放在停车场前面的文体馆。
林榆边走边小声抱怨道:“为什么我们学校要建得这么大?每次上学走得腿都要断了。”
“没办法,谁让我们学校太有钱了。”程预摊了摊手。
忽的起了一阵风,树枝上的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
时青竹缩了缩脖子,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阴冷。
她似有所感,转头看向综合楼和食堂中间的间隙。
“怎么了?”谢怀舟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时青竹喃喃自语:“那有人。”
谢怀舟没听清,俯下身子,又问她:“什么?”
时青竹蹙眉,突然迈步往那边跑。
谢怀舟几乎没有思考,毫不犹豫的跟上。
“你们去哪?”林榆喊了一句。
程预拉了下她的袖子,道:“走,跟上他们。”
眼见着人一个个都跑过去了,江·地理课代表·约尽职尽责的问了一句:“练习怎么办?”
杨异检拽着他:“别管练习了。”
“可是已经上课了。”
“管他呢。”杨异检说:“翘掉得了。”
……
时青竹率先到达食堂后面,她微喘着气,抬眼看不远处缠斗着的几道身影。
她把谢怀舟推到一边:“呆这别动。”随后转身,朝着那边跑去。
苏临欣身体不舒服,跟老师请了半天假,正准备去停车场骑车回家,半路上被几个小混混堵住了,非要收什么保护费,她说自己没钱,那帮人还不信。
苏临欣本来心情就不太美丽,被这么一堵,脾气也上来了,沉着一张明艳的脸,冷声冷调:“让开。”
那帮子人嬉皮笑脸的,说什么都不让,还想对她动手动脚,苏临欣烦得要命,拎着书包往领头的人身上砸,砸得他后退了好几步。
沈鸿哪里忍得住,脸都涨红了,当即就要动手。
谁成想,苏临欣三两下就撂倒了一个。
“有两下子啊。”沈鸿恶狠狠道:“给我一起上。”
苏临欣身手不凡,但毕竟还发着烧,没多久就渐渐不敌。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恍惚间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循着声音看去,正好目睹时青竹一脚把人踹飞出去的一幕。
“妈的,怎么又是你?”沈鸿气急败坏。
时青竹“啊”了一句,挑起单边眉,问道:“你谁?”
沈鸿看着她这副嚣张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道:“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时青竹冷哼一声:“你有什么值得我记住的。”
她挡在苏临欣身前,俯身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书包,拉着她走到谢怀舟旁边。
谢怀舟适时提醒她:“他们就是揍我的那群人。”
时青竹“哦”了一声,哂笑道:“原来是那群弱不禁风的彩虹头啊,你们怎么把头发染黑了?”
话音刚落,韩径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怕不是从良了?”
沈鸿气得火冒三丈,又顾忌着时青竹的武力值,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准备带着他的小弟们撤。
结果一转头,后面站了好几个人。
杨异检双手抱胸,站在最前面。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脸上强烈的攻击性暴露无余,那双凛冽的瑞凤眼直直注视着沈鸿,声音冷沉:“找完茬就想走了?小爷我最烦的就是装逼的人。”
沈鸿不忿的骂道:“靠,你们有病吧,这里是学校,你们准备在这里打架吗?”
杨异检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这里是学校啊。”
韩径一手接过苏临欣的书包,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你没事吧?”
苏临欣摇摇头,看着时青竹单薄的背影,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星星点点,满是崇拜:“她好厉害!”
韩径弯唇:“那是,她可是我们老大。”
苏临欣转头,眼睛亮亮的,问道:“老大?你们是什么神秘组织吗?”
韩径笑着说:“可能大概也许是?我们是安阳一中保安队,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苏临欣重重点头,明艳的脸上绽开耀眼的笑容,光彩夺目。
“小心!”
江约的声音响起,苏临欣推开韩径,侧身踢倒后面扑上来偷袭的人。
韩径的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那张总是噙着笑的脸此时满是错愕。
不是吧,刚才那下,好帅啊我的天哪。
“你没事吧?”苏临欣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韩径回过神来:“啊,我没事。”
“没事就好。”
江戌一拳砸在那人肩膀上,把他砸得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搞偷袭?恶不恶心啊你。”
沈鸿正被程预摁在地上揍,鼻青脸肿的哀嚎着:“你们到底为什么打我们啊?”
程预冷着一张脸:““当然是,教你们做人啊。”
“让你们打阿行。”江约不爽道。
徐翼和朱勤一唱一和:“打阿行就算了。”
“毕竟他皮糙肉厚的打就打了。”
“居然还敢欺负女孩子。”
“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谢怀舟:“……我说你们,打人就打人,伤害我干什么?”
江约看着又乖又呆,实际能跟别人一九开。
他一拳,别人九泉。
反观迟声,因为比同龄人要更瘦一些,所以也比他们要更虚一点。
此时此刻,他正靠在墙上,口头加入战斗:
“小江,后面,打他打他!”
“小卷毛,那个人要跑了!快逮住他!”
“老大做得好!那一脚太帅了!”
时青竹:“…………”
“闭嘴。”她说:“你好吵。”
迟声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
林榆偷摸踹了他一下,拉着林妤韩跑到谢怀舟那边:“炭块,靠你堵这儿了嗷。”
迟声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可恶,你们又踢我。”
林榆那双圆圆的小鹿眼弯着,语气甜腻,话却气人:“哦,那又怎么了?”
程预分了点注意力盯着她,闻言极轻的摇了摇头,眼底漫上笑意:“小混蛋。”
迟声侧身躲过几个小混混的拳头,凭着灵活的身手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他停下脚步,站着没动。
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从两侧走过来,准备前后夹击。
拳头挥出的一瞬间,迟声伸手抓住了一个要偷袭时青竹的往他这里拖,自己趁机跟那个人调换了位置。
那两人的拳头不偏不倚,落在第三个人脸上。
“你有病啊?”有个人气急败坏的骂。
迟声也不恼,笑嘻嘻的:“溜你们跟溜狗一样。”
忽的,程预心头一颤,抬眼看去,一个男生拎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扫把棍,阴测测的朝着林榆砸过去。
“木木!”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的冲上去,从背后抱住林榆。
鼻尖充满熟悉的薄荷香,林榆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程预闷哼出声,棍子也应声碎成两截。
“阿放!”林榆大惊失色,小脸煞白,转身环住少年的腰,泫然欲泣。
杨异检手臂一勾,锁着那个人,将他拖到一边。
程预感受着怀里少女的温度,强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没事。”
温热的液体“啪嗒”一声,碎在程预手背。
他抬手,一颗一颗的接住少女顺着脸颊落下的泪。
“别哭了。”他声音有些哑,略带无奈:“我又不是死了。”
闻言,林榆抬头瞪了他一眼,双眼通红:“瞎说什么?”
程预勾了勾唇:“我错了。”
谢怀舟冷着一张脸,眉眼间满是山雨欲来:“先把阿放送去医务室。”
林榆扶着程预站起。
“至于你们。”谢怀舟看着他们:“跟我去见校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