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风还带着锋峭的寒意，轻易就钻进了校服外套的缝隙。操场边最后一点脏污的积雪蜷在背阴处，顽固地不肯化尽。巷屿中学的学生们陆续回到校园，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交谈声。

“哎，你听说了吗，学校好像要重新分班了。”

柳兮循声望去，是个留着齐刘海、扎高马尾的女生。

“对啊，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万一不在一个班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啊——”她的同伴拖长了声音，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好啦，看你那德行。”齐刘海的女生嘴上嫌弃，手却挽住了对方的胳膊，“真不在一个班，我天天去找你总行了吧？”

两人依偎着走远了。柳兮听着，默默加快了脚步。

柳兮的脸上总是冷冰冰的，加上性子也淡，高一这上半年几乎独来独往。分班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坐着。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柳兮放下书包，整理起桌面。陆续有同学进来，大多是三两结伴，放下东西就凑在一起说笑。她收拾妥当，拿起水杯去接水。

走廊上到处是分班的议论。到了接水处，按下开关，没出水——温度显示九十一度，要等到一百度才行。早晨人少，她退到一旁等着。

“我刚才去办公室，听见主任说有个转学生要来。”

柳兮认得这声音，是九班的班长林时远。她之前去办公室抱作业时碰见过。

旁边男生立刻睁大眼：“真的假的？帅哥还是美女？”

“你能不能别光关心这个……”林时远无奈地摇头，“不过我也想不通，这时候转来咱们学校图什么。”

两人说着，接水间安静下来。柳兮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余光瞥见水温跳到了一百，她上前接满水，拧紧杯盖走了出去。

班里已差不多坐满。班主任不在，教室闹哄哄的。柳兮回到座位，从桌肚里抽出试卷开始做题。她的成绩一向很好。

十几分钟后，班主任张老师走了进来。教室瞬间安静。

“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他喝了口水，“学校参考了你们这一年所有的成绩，今晚开始分班。”

底下顿时一片哀嚎。

“这么快？我以为还能拖几天！”

“我会被分到哪儿啊……”

张老师拍了拍手：“分班表晚自习公布。吃完晚饭都在教室等着，不许乱跑。”

他拿起杯子离开，教室再度喧哗起来。柳兮笔尖未停——对她来说，在哪儿都一样。

晚自习时，张老师带着表格走进来，开始念名字。

“明悦，十二班。姜可夏、陆锦州、柳兮，七班……”

十几分钟念完，他扫视教室：“都清楚了吗？不清楚的举手。”

无人举手。

“那就开始搬书吧。”

柳兮很快收拾好东西。她背着书包，怀里抱着几本书走向七班教室，选了个靠窗的座位。整理书本时，有人想来坐旁边，可一瞧见她冷冰冰的表情，又犹豫着走开了。直到全班坐定，她旁边依然空着。

也好。她心想。

不久，一位老师走进来。学生们齐齐抬头。

“位置都选好了吧？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叶清昭，叫我叶老师就好。”

“叶老师好——”

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正要再说什么，年级主任在门口探头：“叶老师，麻烦出来一下。”

叶老师走出去。学生们纷纷张望——外面似乎站着个陌生身影。柳兮也抬头看去，是个从没见过的女生。

五分钟后，叶老师带着那人回到讲台。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

新同学走上前。她轮廓流畅，皮肤白皙，锁骨发柔顺地落在肩头。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笑起来露出很浅的酒窝。

“大家好，我叫夏随。很高兴来到七班。”

声音清亮，像早春化开的溪水。教室里静了一瞬，还是叶老师率先鼓掌，大家才跟着拍起手来。

“现在班里还有两个空位，”叶老师指了指下面，“一个靠窗，一个靠墙的单人座，你看看想坐哪儿？”

夏随目光掠过教室，落在那扇窗边——柳兮正低头整理笔袋，侧脸平静得像幅素描。

“我坐靠窗那里吧。”

她走过去，放下书包。前座的姜可夏和陆锦州立刻转过身。

“嗨！我叫姜可夏，可以的可，夏天的夏！欢迎你呀！”

“你好，我叫陆锦州，锦绣的锦。”

跟她隔了一条小道的林时远也转过身来打招呼。

“我叫林时远，时间的时，远是远离的远，很高认识你。”

柳兮听到声音往旁边瞟了一眼，随后低下头干起自己的事。

夏随一一笑着应了。然后她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同桌。

“你呢？叫什么名字？”

柳兮抬起眼。夏随正托着腮看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

“……柳兮。”

“柳兮，”夏随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在试音，“很好听。交个朋友吗？”

话说得像询问，语气却笃定得像陈述。柳兮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又垂下眼去。夏随也不恼，自顾自接了下去：

“没关系，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笑起来，酒窝深深一漾。

“好朋友。”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教室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融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