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是?”
晏卿疏刚从神界议事归来,一身清浅蓝衣自桃树下缓缓浮现,衣袂沾着些许未散的云气,步履轻缓地朝亭中走来。
“我靠……此脸甚美!”林盏只一眼便在心底狠狠惊叹。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两位会读心术的人耳中。晏卿疏面色依旧淡静,无半分波澜;许常晞眼底的柔意却悄悄浓了几分,暗自好笑:这人倒直白,一上来就把阿疏夸得这么实在。
她轻挑眉眼,淡淡开口:“她是第一位穿越者,林盏。”
她夸你了诶!ど⁰̷̴͈꒨⁰̷̴͈う♡
晏卿疏只在心底淡淡应了一个“嗯”,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待她走近亭中,许常晞那点不安分的指尖轻轻勾住她一缕垂落的发丝,漫不经心地互相介绍:“林盏,晏卿疏。”
心底却在不停追问:这姑娘挺不错,值得救。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神界又出什么事端了?办事向来拖泥带水,你不会又被塞了什么任务吧?会不会很忙?
林盏瞧着两人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那两句介绍敷衍得明显,晏卿疏也只是朝她淡淡点了个头。她识趣地不多言,只回以一个礼貌浅笑,乖乖站在原地不敢擅自走动,万一哪个不对,两位强者随便一下就能弄死自己。
即便她的确有价值,但听许常晞方才的语气,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而这位晏卿疏应也是和她一队,不会出手阻拦。
她这分寸感,许常晞和晏卿疏都看在眼里,心底不约而同多了几分认可。
聪明,识趣,又懂分寸,许常晞说她“值得救”,确实没看错。
晏卿疏在心底回了许常晞两个字:“不错。”
既是认可林盏,也是在说神界那桩事。
许常晞会意,松开勾着她发丝的手,面上依旧挂着得体浅笑:“林盏,方才说你的衣食住行,还没给你细说。”
话音未落,她掌心微翻,时空珠便静静浮在手中,紫芒流转,“这里面是一方独立小世界,你们穿越者可暂且在此落脚,吃食衣物一应俱全,足以应付日常起居,也无任何危险,外界攻击半点都影响不到里面。”
“想出来时说一声便好。这并非我们私人所有。”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先进去,我们有要事要谈。
可林盏听出了更深一层——“不是私人所有”,是在提醒她,这方空间无主无偏,只用来保护、收容穿越者,并非谁的私产。
这是一种隐晦的认可。
她心里清楚,是自己的谨慎懂事换来了这份提醒,也庆幸许常晞本就心存善意,二者相叠,才让她能与这两位强者和平相处。
待林盏身影化作一道微光,没入时空珠后,亭中终于只剩下两人。
“如何?”许常晞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淡淡落在桌上那颗圆珠上。
晏卿疏在她对面坐下,并未碰那杯茶,只静静看着她,吐出两个字:“习安。”
许常晞抬眸,轻笑一声:“神君大人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嗯。”晏卿疏抬手,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清茶。
“不过,习安是怎么说的?”她难得露出几分好奇。
晏卿疏淡定饮茶,没有应声。
许常晞见状低笑一声,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声音放软:“阿疏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快?”
“你不知?”晏卿疏抬眼看她,神情明明白白写着“你明知故问”,任由她小动作,心底却默默吐槽:脸皮真厚。
许常晞这才收回手,慵懒靠向椅背,语气平静无波:“习安资质是不错,可论能力、修为、资历,哪一样及得上你?若说神君之位的继承人,除了你,我不服,旁人也不会服。就算你不想坐、不能坐、也不合适,那轮得到她习安?”
她目光望向亭外纷飞的桃瓣,语气淡淡:“于私,我自然站你;于公,我也不觉得她担得起这个位置。”
今日神界会议,本是商议胥洹宗与穿越者之事,顺带提及即将召开的灵真序试。谁料神君忽然顺口提起退位传位之事,众人本都赞同早定人选、早作培养,正当众人议论选举事宜时,神君却直言已有定选。
若是定的晏卿疏,倒也无人有异议。
可他说的,是习安。
习安天分尚可,可资历尚浅,修为与阅历都远远不足,年纪也偏轻。
众神无人真心支持,更无人心服。
一场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而全程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两人——晏卿疏与习安,自始至终未曾为自己争辩一句,也不多插一言,宛如局外人,彼此之间更无半分恶意对立。
习安不过是迟到时略作解释,除此之外再无多话。
散会之时,习安却主动找到晏卿疏,递来一朵新开的桃花:“北清上神,今年的花开得好,这个请你收下。”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临走时,习安找到晏卿疏道:“北清上神,今年的花开得好,这个请你收下。”
语毕,习安递了一朵桃花给晏卿疏。
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今日会议习安为何来迟,是因为她在来的路上遇到事了,而这个事和许常晞有关。晏卿疏皱眉接过,心中五味杂陈。
“别误会,我没有告状的意思。”习安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只是这花象征太明显,若有人深究,怕是会有损许大人清誉。我理解她的做法,却不认同。”
她抬眸,目光清亮:“比起一花独放,我更期待一个繁花盛开、春色满园的时代。”
习安,晏卿疏,许常晞。
三人之中,无论哪一个,都是能独掌一局的人。
如同三朵历经风雨仍傲然盛放的花,耀眼夺目。
这天地这神界,从来不该只容一花独放,理当百花齐放,春色满园。
神君早提传位之事,从不是真要立刻定下继承人,而是以之为激励,为肥料,逼得所有人向上生长,最终成就百花齐放的局面。
“好棋。”许常晞听完晏卿疏的转述,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二字。
说完又笑起来,“阿疏,我方才好像已经说过一句——神君大人真是下得一手好棋了。”
她怎会不懂。
她问“习安怎么说”,本就是问习安对晏卿疏说了什么。
这么看来,习安倒是个难得通透、可共事的人。
“那你?”晏卿疏微怔,这才后知后觉明白她先前的用意。
“逗你玩的。”许常晞笑得几分狡黠,“我的确去找过她,至于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会对你构成威胁。”你是安全的。
晏卿疏不想当神君,许常晞清楚;
晏卿疏不能当神君,许常晞也明白。
“至少选出的下一任,不能对你有敌意。”许常晞难得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不然你的安危怎么办?神界那群人,见习安能上、你能上,便会觉得自己也能。神君这激将法是好,就是太急了。花刚冒芽,也要看开得好不好。”
“仓促长出来的花,未必耐看。”
晏卿疏眉梢微挑,淡淡看她:“有你,不是吗?”
有你在,我从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好怕。
许常晞眼神微微一恍,似有极淡的恍惚掠过,随即又被惯常的笑意盖住:“我未必能一直陪着你……那你怎么办?”
“你会?”晏卿疏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嗯,不会。”许常晞弯眼笑,“我怎么舍得。”
“许常晞。”
“嗯?”
“再骗我,就真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骗了不骗了。”许常晞举手投降,又忍不住逗她,“话说晏卿疏,你老说我幼稚,你这话听着也挺幼稚啊,不是吗?”
“是吗?”
“……不是不是。”
“你舍得再骗我?”
“不舍得。”许常晞垮肩,“你怎么还学我说话啊?”
“你带坏的。”
“好好好,晏卿疏你变了!”
“这局,我赢。”
“?……阿疏,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
亭外竹风轻拂,桃花簌簌飘落,落在石桌、茶盏与两人衣间,方才凝重的话题,不知不觉便被拌嘴揉成了一片温和。
时空珠内。
林盏早已彻底放飞自我,四处逛荡探索。
这方小世界与外界几乎别无二致,山清水秀,屋舍井然,完全不像被禁锢在一颗珠子里。
她挑了一处顺眼的小院落住下,唯一的不同便是这里是古风景致, 倒也合她心意。
作为一名职业网文作者,她当即打定主意:先休整两日,顺便找找素材,构思下一本新书。就算没法在这里写完,好歹也能攒出一份完整大纲。
意境清幽,无人打扰,再好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