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前,三界提起胥洹宗,那就是行走的灾祸,移动的浩劫。
胥洹宗那叫一个威风,大杀四方,夺仙人秘宝,毁凡人城池,灭门夺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当真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说一句十恶不赦、坏事做绝,那都是抬举他们。
也正因这七百年前的血债累累、强取豪夺,胥洹宗才一步步坐大,如今势力滔天,隐隐有独霸三界之势。
所有人都以为,三界从此就要被这胥洹宗压得喘不过气,永世翻不了身了。要被这不入流的玩意骑在头上了。
谁能料到,当年籍籍无名、连三流宗门都算不上的亦非宗,竟横空出世了一个强到离谱、变态到不讲道理的人物——许常晞。
许常晞究竟有多强?
毫不夸张的说,放眼如今三界,她便是那只手遮天、翻云覆雨、一言定生死的存在。只要她想,她能骑在胥洹宗头上!当然这很不雅,所以许常晞不会这么干的。(许常晞:(¬_¬)不屑)
全三界都摩拳擦掌,坐等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大戏。胥洹宗更是心提到嗓子眼,日夜戒备,寝食难安,就怕这位煞星哪天大步踏来,一句“讨债”,直接掀翻他们整个宗门。
百姓盼,修士盼,连天上神仙都偷偷搬着小板凳围观。
人人都在等许常晞冷然开口,掷地有声一句:“在下亦非宗弟子许常晞,前来为诸位送行。”随后大杀四方,将那作恶多端的胥洹宗从上到下杀得干干净净,大快人心。
结果呢?
她什么也没做。
既没宣战,也没寻仇,只是随手圈了几块地界,立了个简单规矩:不许私闯,要来提前说一声,欢迎做客,不论身份贵贱、仙凡神魔。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作,半点要清算旧账的意思都没有。
三界群众:“……唉,失望透顶!”
说好的血债血偿呢?
顺带一提,许常晞强归强,却不是神。
没错,她不是神。
至于原因,传得玄乎,大概是她压根没法成神。
可就算不是神,她的实力也远胜寻常神祇,还有能操控妖魔鬼怪之奇力,厉害的很。神界众神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敬让三分。
那三界之中,当真无人能与她比肩?
倒也不是。
能与许常晞并肩而立、平分秋色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神界最受器重、最得偏爱、资质最卓绝、战力最顶尖的神,晏卿疏。
只这一人便撑住了神界,让神界也有翻身余地。
那两人谁更强?
没人知道。
若是寻常切磋、点到为止,两人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可若真拼尽全力、生死相搏,那胜负便无人能料。毕竟不好说,平时可能大家平分秋色,但到生死攸关的时候,有啥死招损招阴招都用上,那可真不一定。
都要死了,谁还和你藏着掖着,底牌就是拿来保命的啊!
而玩阴的,晏卿疏真的不如许常晞,许常晞那是何许人也?出了名的不要脸,不择手段,又狠又阴。
晏卿疏又偏偏是那种正道的光,坦坦荡荡,神界标兵来的。但也保不齐晏卿疏会不会还有招。
所以说,谁能赢还真不一定。
但比起谁强谁弱,三界更津津乐道的,是她们的关系。
民间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许常晞,晏卿疏,遇乱同出,世平共赏,此为双子星。双子星出,可平万乱,亦可造乱世风雨。”
两个强到变态的存在,不是仇敌,不是对手,而是至交好友,生死之交。
那还打什么?打个屁。
这两位,分开便是各自为王,独霸一方;合在一处,要么平定四海,要么……掀翻三界。
只是……
*
“阿疏,你这来客人了啊~”
“嗯。”
“既然妹妹这里有人了,那我还是不多叨扰,走了便是。”
“嗯?”
“喜新厌旧。”
“没。”
“哦~”
许常晞一身灼眼红衣,身姿婀娜绰约,眉眼一弯便是倾城之色,缓步走在晏卿疏前方数步,语气轻佻,句句都在故意挑逗。
晏卿疏则素来惜字如金,话少得可怜,却偏偏每一句都认真回应,从不让她落空。
说来也奇。
一人红衣似火,一人蓝衣若水,一火一水,本应水火不容、天生相克,却偏偏相伴相守,走过整整七百年,是彼此最信任的至交。
二人前方不远处,立着一位墨发如瀑、白衣胜雪的女子,身姿轻盈如蝶,气质清雅端庄,一看便是神界中人。
许常晞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微微倾身,凑近晏卿疏,声音压得低低,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认真:“真不是时候。阿疏,我是不是该避嫌呀?”
晏卿疏轻轻摇头,语气平静:“不用。”
三界上下,谁人不知她们二人几乎朝夕相伴、形影不离?避嫌一说,本就多余。
白衣女子见二人走近,先行一礼,姿态恭谨有度,随即抬眼望向晏卿疏,声音清和:“北清上神,神君有一重任,想交于上神。”
话音刚落,她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掌心向上缓缓摊开,一枚古朴檀木盒凭空浮现,静静卧于掌心。
木盒轻启,一道柔和紫光自内溢出,盒中静静躺着一颗圆润剔透的紫色圆珠,流光婉转,灵气深邃。
“此为时空珠。近日神界观测,时空多处出现乱象,有外力强行撕裂壁垒,将其他世界、其他时间线的人,拖拽送至我们这一界、这一时间。”白衣女子语气沉稳,缓缓道来,“经查证,此事正是胥洹宗一手策划。他们意图在本界本时,将那些外来之人斩杀,以此引发时空剧烈撕裂、时序混乱,最终将他们开宗的远古先祖,从过去强行召回现世。”
“神君下令,命上神将所有穿越时空、误入此界之人,尽数安然寻回、妥善保护,再寻机将他们送归原本的世界与时间,稳固时空秩序,阻止胥洹宗这等狂妄逆天之举。”
许常晞眉梢微挑,反倒来了兴致。
时空乱象?
有点意思。
晏卿疏侧眸看了许常晞一眼,没有半分犹豫,淡淡应下:“好。”
白衣女子面容依旧是标准得体的浅笑,礼数周全:“那就请上神收下时空珠,此珠可暂时安妥、收纳那些误入之人。神界暂且将他们命名为‘穿越者’。另有几桩要事需再三叮嘱上神:务必保证穿越者全员安然无恙,不可有一人受伤、死亡、失踪,更不可让胥洹宗之人有机可乘,对他们下杀手。”
许常晞目光扫过时空珠,又落回白衣女子脸上,最后转回晏卿疏,语气似笑非笑,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审视气场:
“还真是重任。只是这般要务本是不该麻烦到你们北清上神头上的吧?”
她气场极强,威压隐隐散开,寻常神仙早便心惊胆战,可眼前这白衣女子面色不变,笑容依旧,不卑不亢,不见半分怯意。
“神君怀疑,神界内部暗藏叛徒,此等要事交由旁人,未必能稳妥完成。三界之中,唯有北清上神最为妥当可靠。若许大人愿意同行,自然更是万无一失。”
许常晞挑眉,怀疑毫不掩饰:“我?我可不是你们神界的人,于规矩不合吧?”
她一身气势凛冽,眼神锐利,可白衣女子依旧从容应对,既不畏惧,也不因其非神之身而轻慢,方才见面一视同仁行礼,此刻对话也分寸得当,可见胆识与教养皆属上佳。
想来能被神君派来亲自传命,本事与信任都不一般。
女子从容答道:“许大人虽非神祇,可修为实力,不输神界任何一人,更非在大事上儿戏轻慢之辈。神君以为,身份从不是衡量能力与担当的标准。”
晏卿疏伸手接过时空珠,指尖轻触,紫光微敛,只淡淡道了一句:“有劳。”
随即转身,与许常晞一同离去。
白衣女子原地躬身行礼,正欲转身离去,忽然听见身后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是许常晞。
女子回身,恭敬应声:“习安。”
*
竹林清幽,竹影婆娑,风过之处,竹叶沙沙轻响。
两人并肩慢行,晏卿疏侧头看她,轻声问:“对她感兴趣?”
许常晞轻轻摇头,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青丝,漫不经心:“嗯,难得嘛。”
许常晞顿了顿,又撇了撇嘴,吐槽道:“不过你们神界的人怎么都这么爱穿白色?还非得是纯白,素得寡淡,一点都不好看。”
晏卿疏微微耸肩,语气平淡:“或许是纯洁神圣?”
许常晞忽然快步上前,转身面朝晏卿疏,倒退着行走,衣袂翩跹,红衣如火,眉眼弯弯,伸出右手,自然而然想去牵她。
晏卿疏无奈轻笑一声,还是伸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那你怎么不穿白的?”许常晞歪头问。
“不喜欢。”
“哦~”
“怎么了?”
“没事,”许常晞笑得眉眼 弯弯,眼底盛着细碎光亮,“你穿蓝色挺好看。”
“嗯。”
日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碎金点点,微风和煦,暖意融融。
竹林小径上,红衣与蓝衣相携而行,一步一步,安稳而绵长,向着前路缓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