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屏的蓝光在墙上晃,像块快没电的旧电池。屋外风还在刮,卷着塑料袋往破窗里塞,啪地贴在陈砚舟刚接好的线路上。他骂了句,伸手把袋子扯下来,手指抖了抖,继续拧紧接口。
“稳压电路撑不住太久。”他头也不抬,“这台机子是十年前的老古董,能亮已经是奇迹。要是中途断电,数据全得重来。”
萧沉舟站在窗边没动,左手还压在胸口,隔着作战服能感觉到防磁盒的轮廓。那东西现在震得比刚才勤,一下一下,像有心跳从里面往外撞。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搭在战术带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开始”的意思。
姬昭昭坐在角落的翻倒桌旁,手里转着一把柳叶刀,刀刃映着蓝光,一闪一闪。她鼻血早止了,但太阳穴还是胀,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头凿墙。她盯着陈砚舟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之前说它‘活着’,到底什么意思?”
陈砚舟停了手,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指它会呼吸。我是说,这玩意儿有生物反馈机制。它能感知接触者的生理状态,甚至……调整自己的能量频率去匹配。”他顿了顿,“刚才你碰它的时候,它的脉冲频率变了。和你的心跳同步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萧沉舟的手指停在战术带上。
姬昭昭低头看自己右手,掌心有道旧疤,是第一次出任务时被弹片划的。她没再问。
陈砚舟重新蹲回仪器前,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灰不拉几的,边缘参差。他把它插进主机侧面的接口,低声说:“这是我在逃出来时顺的秘境碎片,能当临时导能介质用。别指望它多稳定,能撑六小时算我命大。”
机器嗡了一声,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滚动,数据流密密麻麻往上爬。陈砚舟调出质谱分析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先做成分鉴定。如果真是‘蓝徽章计划’的东西,数据库里应该有底层编码记录。”
“查。”萧沉舟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砂纸磨铁。
扫描启动,设备发出低频震动。防磁盒被接上了三根导线,表面开始泛出微弱的青光,像是雾气从金属缝里渗出来。陈砚舟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电流不稳定。”他说,“样本的能量场在干扰读取程序。再这样下去,主板会被反灌烧毁。”
“我能帮上。”姬昭昭突然站起来,走到设备旁,“让我碰一下主机。”
“你疯了?”陈砚舟抬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你的生物信号被它吸收——”
“我已经漏过一次了。”她打断他,“刚才在通道里,它让我看见东西。手术台,白大褂,还有那个戴蓝徽章的女人。这不是巧合。”
两人对视一秒。
陈砚舟咬牙,挪开位置。
姬昭昭把手按在主机外壳上。金属冰凉,但她指尖刚贴上去,就听见“滴”一声,屏幕上的乱码瞬间规整,波形图变得平稳。她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瞳孔微微收缩:“它……认得这个机器。或者,认得上面残留的什么。”
“继续。”萧沉舟说。
陈砚舟立刻调出深层扫描模块。数据流加速滚动,屏幕上跳出一串加密层级提示:【L7-生物神经脉冲存储协议】。
“操。”他低声骂,“这玩意儿不是存硬盘里的,是用活体神经网络封存的数据。常规算法解不开。”
“你有办法?”萧沉舟问。
“有,但不安全。”陈砚舟摸了摸右腿接口,那里有道旧伤疤,“‘灰幕一期’项目里有个脑机直连协议,能短暂接入生物存储系统。但我只试过一次,那次差点把脑子烧成浆糊。”
“试试。”姬昭昭说,“我在这儿,能帮你稳住信号。”
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副破旧的神经接驳器,耳机一样的东西,电线都裸着。他戴上,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屏幕闪了一下,画面扭曲,出现一张模糊的人脸,眼睛空洞,嘴一张一合,却没声音。接着是数字、符号、基因链片段疯狂滚动,最后定格在一个三维结构图上。
中心是一团晶格状物质,非金非石,外围缠绕着螺旋链,和人类DNA极其相似。其中一段序列闪烁红光,标注着一行字:
【K-7X 激活密钥,唯一匹配载体:X-9型实验体】
“我操……”陈砚舟摘下接驳器,喘着气,“这不是能源核心,是钥匙。真正的钥匙。整个秘境系统的启动程序,都锁在这段基因序列里。”
屋里没人说话。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气象图哗啦响。萧沉舟盯着那行字,手指又开始敲战术带,节奏比平时慢了一拍。
姬昭昭低头看自己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道疤。她没说话,但呼吸变浅了。
“所以黑帮为什么追我们?”她终于开口,“他们要的不是能源,是这把钥匙?”
“不止是钥匙。”陈砚舟指着屏幕,“这东西本身是活的,能响应特定生物信号。谁拿到它,谁就能唤醒边缘系统——警戒、防御、供能,全都能激活。厉无锋那种人,拿到它就是拿到了一座自动杀戮工厂。”
“而真正进入核心区?”萧沉舟问。
“必须有‘钥匙人’引导。”陈砚舟摇头,“单靠样本,只能打开门缝。要彻底解锁,得有人带着这段基因序列亲自走完验证流程。就像……刷指纹开机。”
“谁是钥匙人?”
“我不知道。”陈砚舟看着她,“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找。十年了,从‘灰幕一期’结束那天起,就没停过。”
三人沉默。
防磁盒还在震,频率越来越稳,像是在回应什么。萧沉舟终于抬手,把导线一根根拔掉,重新裹上湿布,塞回内袋。动作比之前更慢,更谨慎。
“所有数据封存。”他说,“仅限在场三人知晓。”
陈砚舟关掉机器,拔下存储卡,塞进背包夹层。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检查背包拉链,确认所有工具都在。
姬昭昭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把柳叶刀。刀刃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天快亮了,雾还是没散。
“所以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萧沉舟说,“等你知道自己是谁。”
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晃。
他没回避,只是把手压回胸口,隔着衣服感受那阵震动。
屋外,风突然停了。
屏幕最后一丝蓝光熄灭。
陈砚舟背起包,蹲坐在原地,望着门口。
姬昭昭低头,看见自己右手的影子投在地面,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