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透,中立区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萧沉舟把加密盘插进投影仪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队,是好几拨,各自为阵,踩得碎石子咔咔响。他没回头,手指在接口上多按了两秒,确认连接稳固。屏幕亮起,图表跳出来,红蓝两条曲线在06:43那个点上齐齐断开,像被刀割过一样整齐。
姬昭昭靠在帐篷边柱上,三把刀别在腰后,其余九把原地不动。她盯着陆续进场的代表们,眼神扫过每个人的通讯器位置。陆九川坐在角落电台旁,旋钮调到最低频段,耳机贴耳,听着外线杂音里有没有熟悉的呼号。陈砚舟坐在分析台前,额角一层薄汗,右手压着右腿接口处,左手慢慢关掉备用电源——省电模式已经开了十二小时,再撑下去设备会自动休眠。
第一批人进来时穿着统一防护服,胸口印着“应急响应”字样。第二拨是便装,但走路姿势太齐,一看就是军残部的人。第三波最显眼,橙色救援服,肩章却是伪造的,领口别着一枚没人认得的徽记。他们进来后不坐,也不说话,只站在后排,像等着听宣判。
萧沉舟清了下嗓子:“各位来得比预计早七分钟。”
没人应声。
“也好。”他敲了下桌面,节奏平稳,“省得等。”
投影切换,十六进制序列铺满屏幕,陈砚舟做的标记标出三个信号源的共通特征码。萧沉舟指着那串数字:“跳频模式相同,数据包头校验一致,应答延迟窗口误差不到0.3秒。你们可以自己算——这三股信号,不可能来自独立系统。”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你说它们同步中断,可06:43是标准换岗时间,全球多个监测站都记录过这个时段的信号波动。”
“所以你觉得是巧合?”姬昭昭接话,声音不大,但够全屋听见,“那为什么黑帮的热成像扫描频率、军残部的无人机巡航路线、还有你们这群‘救援队’的能量探测波段,都在同一秒开始偏移?误差不超过半帧?”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来演示。”姬昭昭抽出一把柳叶刀,走到墙边金属板前,刀尖轻划表面。一声短促蜂鸣响起,她手腕一抖,音调变了半度。“这是我在通道里录下的异常频段,现在用刀身共振模拟发射。”她又划一下,蜂鸣重复,这次连投影仪都闪了下。
“干扰源就在五百米内。”她说,“而且还在工作。”
后排有人动了下通讯器。
陆九川耳朵一动,立刻按下录音键。三秒后,一段加密通话片段从音箱里传出,带着电流杂音:“……确认目标已集结,等待指令。是否启动清除程序?重复,是否启动清除程序?”
声音停了。
屋里静了几秒。
“这录音是从老掮客手里拿到的。”陆九川摘下耳机,笑了笑,“他说发信方用的是边境走私网的暗频,平时只用来传毒品交易码。”
“你现在放出来,不怕打草惊蛇?”左边一名灰衣代表问。
“我们本来就是饵。”萧沉舟说,“而且蛇已经来了。”
他切回主画面,调出一张热成像图:六个整齐移动的身影,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出现在营地西侧三百米处,行动轨迹与之前红外断联点完全吻合。
“这不是巡逻。”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是布控。他们在等消息确认——确认我们知道多少,值不值得灭口。”
“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些不是伪造的?”穿橙色服的代表站出来,语气硬,“数据可以篡改,录音可以剪辑,连热成像都能做假。”
萧沉舟没说话,只看了姬昭昭一眼。
她点头,转身掀开帐篷侧帘,把一块刻满符号的石碑残片搬进来,放在桌上。然后掏出另一块蓝苔样本,贴在残片边缘。几秒后,苔藓微微发亮,石碑上的铭文也跟着泛出淡淡荧光。
“蓝苔是活体传感器。”陈砚舟说,“它对特定频率有反应。刚才姬队长用柳叶刀模拟的干扰频段,正好触发它的激活机制——这种匹配率,百万分之一都不到。”
那人脸色变了。
“我们不要求你们立刻相信。”萧沉舟说,“但我们可以开放第三方核查通道。任何中立方组织,只要愿意来,随时可以调取原始日志,复核数据模型。”
“包括你们藏起来的部分?”灰衣人问。
“所有部分。”萧沉舟说,“包括我们还没公布的坐标碎片分析结果,以及‘双轨归一’倒计时的真实含义。”
这句话像扔了颗石子,水面立刻起了波纹。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低头猛按通讯器,还有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假装整理衣服,实则快速输入加密指令。
姬昭昭看得清楚。
她悄然后退一步,贴着帐篷边缘移动,右手摸向腰后第三把刀。
“萧沉舟。”她低声道。
他眼角微动,示意听见了。
“后排两个,正在往外传消息。”她说,“频率跳得很快,应该是紧急求援码。”
萧沉舟没动声色,反而提高了音量:“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也直说——我们不是来抢资源的,也不是来当裁判的。我们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场游戏?而你们每一个人,是棋子,还是玩家?”
没人回答。
但他看见至少四个人的手停在了通讯器上。
“我已经把实时数据流接入公共频段。”陆九川突然说,“接下来十分钟,所有原始记录都会对外广播。解密密钥已经交给三个中立站点,如果我们在场任何人出事,信息将在三分钟后全网公开。”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穿橙色服的代表猛地站起:“你们这是在挑衅!”
“不。”萧沉舟看着他,“这是在逼你们选边。”
帐篷外风刮了一下,吹得帆布哗啦响。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但没靠近,停在警戒线外。
“有些人想走。”姬昭昭低声说。
“让他们走。”萧沉舟说,“但记住谁走了,谁留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三个人离席,快步走出帐篷。其中一个临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剩下的人开始分裂。一部分围上来要原始数据拷贝,另一部分聚在角落低声商量,还有几个干脆拔掉了通讯器电池。
就在这时,陆九川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警报。
他脸色一变,抬头看向萧沉舟:“西边界限,震动传感器触发。”
“几人?”
“至少八人,武装配置,正缓慢推进。”
萧沉舟没慌,反而笑了下:“来得好。”
他转身走向帐篷中央,声音放大:“各位,不用猜了——我们已经在监控你们的每一步行动。现在有一支小队正试图包围营地,代号不明,装备精良。他们是不是你们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带枪,我们没带。”
他顿了顿:“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一起查清真相,要么……等他们冲进来,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帐篷里鸦雀无声。
十秒后,西侧方向传来一声高喝:“前面的人听着!此地已被封锁!立即停止前进!否则后果自负!”
是姬昭昭的声音。
她已经潜行到位,三把刀在手,站在一处高地边缘,正对着逼近的队伍。
对方停下,没人开枪,但也没后撤。
“他们在等命令。”陆九川低声说。
“那就让他们继续等。”萧沉舟看着屏幕,心跳平稳,“心理战比子弹管用。”
五分钟后,那支小队缓缓后退,消失在雾中。
帐篷内,局势仍在发酵。有人要求成立联合调查组,有人坚持要切断与外部的一切联系,还有人提出要当场销毁所有数据。
陈砚舟默默关掉投影仪电源,靠在桌边喘气。他的右腿接口处渗出血迹,但他没管。
陆九川坐在电台旁,手指搭在旋钮上,脸上依旧带着笑,可眼神已经飘远。
姬昭昭收刀归位,走回主帐,右肩微喘,但站得笔直。
萧沉舟站在人群中央,手中握着加密盘,目光扫过每一个未离场的人。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进门缝,卷起一页打印纸,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