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是那副德行,浓得能拧出水来,压在人头顶上像块发霉的棉絮。队伍刚从碎石坡下来,脚底板踩着一层滑腻的苔藓,咯吱咯吱响。萧沉舟走在前头,右手搭在枪套上,没拔出来,但指节绷得发白。他没回头,声音压得低:“间距缩到五米,别掉队。”
姬昭昭应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湿气。她右肩那道火焰纹身还在发烫,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但她没吭声,只把腰间的柳叶刀又紧了紧。十二把刀都在,刀鞘没裂,刃口也没崩——这点她清楚得很。
陆九川背着陈砚舟的备用背包,脚步有点晃。他右肩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闷哼一声,但没停下。领口第一颗扣子早就松了,这会儿彻底脱落,滚进苔藓里没人捡。
没人顾得上。
前头忽然炸开三团灰白色的烟雾,不带火光,却猛地腾起一股刺鼻的金属味。脉冲弹。
“趴下!”萧沉舟吼了一嗓子,整个人往左侧一扑,顺势翻进一道浅沟。
几乎同时,斜上方岩脊传来金属摩擦声,八道黑影顺着钩索滑下,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他们穿的不是军装,也不是野战服,是统一的哑光黑色作战衣,面罩遮脸,手里拎着电磁短棍和折叠弩。
目标明确——中间那个背着破旧背包、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头。
姬昭昭反应最快,往前一窜就挡在陈砚舟前面,抽出四把柳叶刀甩手插进地面,围出个半圆。“谁碰他我剁谁!”她嗓音撕裂,喊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跟护崽的母狗似的。
可她不在乎。
陆九川已经扑到陈砚舟身边,一手拽着他胳膊,一手摸出战术铲往旁边凹地拖。那人咳得厉害,嘴里冒白沫,估计是刚才那阵脉冲震到了肺。
萧沉舟在掩体后拔枪,两发点射打断一根钩索,第三发打偏,第四发直接命中一名伏击者大腿关节。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直接从半空摔下去,砸进苔藓堆里不动了。
“三点压制!”萧沉舟吼。
姬昭昭懂他的意思。她往前一步,刀背拍向左侧敌人的肘窝,咔的一声脆响,对方武器脱手。她顺势一脚踹在另一人膝盖外侧,借力转身,刀柄砸中第三人太阳穴。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操场上打拳击。
可对方人多。
剩下五个分散包抄,两个扑姬昭昭,一个直奔陈砚舟,另外两个攀上侧面岩壁准备俯冲。陆九川把干扰器塞进嘴里咬住,双手快速接线,三十秒倒计时启动。他边忙边喊:“电磁静默三十秒!所有电子制导失效!”
话音未落,一枚微型燃烧弹滚了过来,落在苔藓层上,“嗤”地燃起蓝绿色火焰。火不大,但烟呛人,带着股腐肉味,吸一口喉咙就跟被砂纸磨过一样。
“毒烟!”姬昭昭骂了一句,撕下外衣一角浸湿捂住口鼻。
萧沉舟连开五枪,逼退攀援的两人,又一枪打爆燃烧弹附近的能量模块,火势顿减。他滚到姬昭昭身边,低声道:“你左,我右,清场。”
姬昭昭点头,抽回地上的刀,换手握紧。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去的。姬昭昭迎上两个近敌,短兵相接,刀背砸关节,刀尖挑手腕,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萧沉舟则绕到右侧,枪托砸翻一人,反手卸下对方武器,再一记膝撞顶在腹部,直接把人干趴。
陆九川那边也稳住了。他把陈砚舟拖进凹槽,顺手用战术铲挖断前后连接的苔藓桥,火势被拦住,不再蔓延。他抬头看战况,见萧沉舟正被两人夹击,立刻抓起一块石头扔过去,砸中其中一人后脑。
那人晃了晃,被萧沉舟补了一肘放倒。
最后两个伏击者对视一眼,没再硬拼,转身就撤,几个起跳消失在浓雾里。走之前还顺手引爆了同伴尸体上的自毁装置,轰的一声,血肉横飞,什么都没留下。
安静了。
只剩下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姬昭昭靠着块石头坐下,左腿小腿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靴筒往下流。她咬住手腕止血,低头检查伤口,不算深,但得包。她从战术包里扯出绷带,自己缠好,动作麻利。
萧沉舟走过来,看了眼她的腿。“还能走?”
“只要不停下,就不算输。”她说,把刀一把把收回鞘里。
萧沉舟没接话,只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块高能糖塞她手里。甜得发腻,但血糖上来了,手不抖了。
陆九川蹲在陈砚舟旁边,给他戴上防毒面罩。老头咳得缓了些,但脸色还是青的。背包还在,密封层完好,资料没漏。
“包没事。”陆九川说,“人也活着。”
萧沉舟点点头,走到刚才战斗中心,盯着地上残留的钩索残片。材质特殊,不是军用标准件。“不是正规部队。”他说,“是冲着资料来的。”
“另一拨人?”姬昭昭问。
“嗯。”萧沉舟把钩索收进证物袋,“上一拨是试探,这拨是抢。”
陆九川站起身,把备用刀具分插进自己和陈砚舟的腰带上。他看了眼萧沉舟,又看了眼姬昭昭,低声说:“下次别让我救你俩。”
“少废话。”姬昭昭瞪他,“是你差点被钩索拖走。”
“我那是战术转移。”
“你转移个屁。”
萧沉舟没理他们斗嘴,弯腰捡起一块烧焦的电路板,是干扰器残骸。他翻了翻,确认所有可能暴露坐标的电子碎片都已损毁,然后从怀里掏出纸质地图和铅笔,开始手绘记录方位。
坐标漂移三百米,方向西北,地形复杂,能见度不足十米。
“走。”他收起地图,“换路线,往西北方干涸河床移动。”
四人重新编组,萧沉舟在前探路,姬昭昭居中警戒侧翼,陆九川搀着陈砚舟断后。他们保持低姿,贴着岩壁前行,避开燃烧区域。烟雾还在飘,像一层灰纱盖在地上。
走了约莫十分钟,身后再无动静。
姬昭昭回头看了一眼,浓雾吞掉了所有痕迹,仿佛刚才那场战斗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不是。
她摸了摸右肩,纹身还在发烫,像是某种提醒。
队伍继续推进,脚步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前方雾色略淡,隐约能看到一条干涸的河床轮廓,像是大地撕开的一道旧伤疤。
萧沉舟停下,抬手示意全员静止。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某处,眼神冷得像冰。
河床上有新的脚印,很浅,但确实是刚踩上去的。
不是他们的。
队伍停在原地,四个人屏住呼吸,听着雾里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