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岩坪上的灰烬被风卷着打转。萧沉舟把最后一袋压缩食品塞进背包,拉紧肩带。俘虏已经被绑在担架上,由接应队带回后方——那两人再没醒过,像睡死了一样。他没多看一眼,只对陆九川说:“痕迹清干净,火堆埋了,所有脚印踩乱。”
陆九川点头,蹲在地上用匕首翻土盖灰。他领口第一颗扣子还是松的,手指偶尔碰一下那里,像是确认什么还在。
姬昭昭站在边缘,检查腰间的柳叶刀。十二把都齐了,刀鞘没裂,刃口也没崩。她活动了下右臂,旧伤处有点发僵,但还能抡得动家伙。她抬头看了眼雾海,浓得像锅煮开的浆糊,什么都看不见。
“走?”她问。
萧沉舟嗯了一声,率先迈步。
陈砚舟背着那个破旧背包跟上来,金属探测仪拿在手里,屏幕闪着绿光。“磁场不稳,指南针别信。”他说,“往西北走,裂谷那边气流有断层,可能是入口。”
没人说话,四个人排成一列,顺着斜坡往下。雾立刻裹上来,能见度不到五米。地面湿滑,铺着一层青黑色苔藓,踩上去软得像踩屎。
走了不到十分钟,姬昭昭一脚踏空,整条腿陷进地里。她反应快,手撑地往后一滚,才没全掉下去。底下是道裂缝,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我操。”她坐地上喘了口气,“这地方连坑都学会伪装了。”
陆九川递过绳索把她拉起来,顺手拍她肩膀:“下次慢点,命又不是大甩卖。”
“你才该慢点。”姬昭昭站稳,瞪他一眼,“背那么大个包,走得比老太太还晃。”
陈砚舟没吭声,低头看仪器,眉头拧成疙瘩。他摸了摸右腿接口处,那是道老伤疤,天气一变就疼。他没说,只把探测仪调了个频段。
萧沉舟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塌陷的位置。“三点固定。”他说,“一人动,两人锚绳。别贪快。”
队伍重新编组,萧沉舟在前,姬昭昭居中,陆九川断后,陈砚舟夹在中间。每前进五米,就得停下来确认方位。雾太厚,连太阳都照不进来,时间感都模糊了。
远处传来一声响,像是铁皮被撕开,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啃骨头。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方向。
“什么东西?”陆九川低声问。
“不知道。”萧沉舟答得干脆,“也别找。”
陈砚舟忽然抬手,示意停步。他盯着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跳得厉害。“这频率……不对劲。”他说,“地下有能量扰动,强度在上升。我们可能正走在活断层上。”
“活断层?”姬昭昭皱眉,“意思是会塌?”
“意思是现在不塌,不代表下一秒不塌。”陈砚舟收起仪器,“建议绕行,但周围全是雾,绕哪边都不保险。”
萧沉舟看了看地形,前方是一片碎石坡,斜度不大,但石头看着不稳。“走坡上,避开低洼区。”他说,“加快节奏,十五分钟内通过。”
队伍提速,踩着碎石往上爬。石头咯吱作响,有些松动,踢一脚就滚下去,砸出空洞的回音。姬昭昭走在中间,右手不自觉摸了下肩头的火焰纹身——它有点发烫,像贴了块热铁皮。
她没吭声,只把步伐压稳。
爬到坡顶,短暂开阔。雾稍微稀了一点,勉强能看到百米外的轮廓,像堵墙似的横着。陈砚舟赶紧掏出地图对照,发现坐标漂移了至少三百米。
“电子设备靠不住了。”他说,“接下来只能靠肉眼和感觉。”
陆九川检查了下通讯器,信号格空了,电池指示灯还亮着,但传不出去任何信息。“脉冲枪还能用,但充能得两小时。”他把设备塞回包里,“我们现在是聋子加瞎子。”
萧沉舟摘下手套,指尖泛青,但他很快戴上,动作利落。他没提这事,只说:“保持间距,十米以内。发现异常,手势优先,别喊。”
队伍继续推进。
雾越来越浓,空气里多了股铁锈味。地面开始出现奇怪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拖过,沟槽整齐,边缘光滑。陈砚舟蹲下看了一会儿,摇头:“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切割。”
“谁切的?”姬昭昭问。
“不知道。”陈砚舟站起来,“但能切出这种痕迹的东西,肯定不想让我们活着走出去。”
没人接话。
又走了二十分钟,雾中响起一阵童谣,调子很熟,是姬昭昭常哼的那首。她猛地停下,脸色变了。
“你们听见了吗?”她问。
萧沉舟回头:“听见什么?”
“童谣,就刚才,有人在唱我的歌。”
陆九川和陈砚舟互相看了一眼,都摇头。
“没声音。”陆九川说,“只有风。”
姬昭昭闭了嘴,手指掐进掌心。她知道那不是幻觉——她听得真真切切,而且,那声音是从她背后传来的。
但她没回头。
萧沉舟走到她旁边,递过一瓶水:“喝一口。”
她接过,拧开灌了一口,水有点温,不凉也不热。她抹了把嘴,把瓶子还回去:“我没事儿,就是耳朵嗡了一下。”
萧沉舟没接话,只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走。
队伍进入一片更密的雾区,能见度降到三米以内。脚下的地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冻肉上。陈砚舟的探测仪彻底失灵,屏幕黑了,只剩个红灯在闪。
“废了。”他把仪器塞回包里,“接下来全靠运气。”
陆九川背包侧袋突然渗水,他摸了一把,是冷凝水,顺着线缆流进电池仓。他赶紧拆开模块,发现两节备用电源已经短路。
“损失三分之一电力。”他说,“得省着用。”
萧沉舟点头:“非必要不开电子设备。照明用手电,限时五分钟。”
他们原地停了十分钟,萧沉舟挨个检查装备。他走到姬昭昭身边时,发现她右手在抖,幅度很小,但确实抖。
“还能走?”他问。
“只要不停下,就不算输。”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块高能糖塞进她手里:“含着,别咽。”
姬昭昭没推辞,直接放嘴里。甜得发腻,但血糖上来了,手不抖了。
休整结束,队伍重新启程。
雾依旧厚重,方向感越来越弱。他们已经深入雾海腹地,四周寂静得反常,连风声都消失了。脚下的地开始倾斜,像是走向某个下沉区域。
陈砚舟突然停下,盯着前方某处,嘴唇微微发颤。
“怎么了?”陆九川问。
陈砚舟没回答,只是喃喃了一句:“这频率……和我女儿芯片的波段一样。”
他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没人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问。
队伍继续往前。
雾中,一只机械乌鸦静静悬停在半空,镜头缓缓转动,锁定这支正在深入的队伍。它的信号无声发出,穿透浓雾,射向东南方向的某座旧塔。
塔顶,蓝徽章的标志在阴云下泛着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