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将军府的沈卿尘，心神不宁地坐在窗前，月光洒在书桌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宋檀玉的监视如影随形，让沈卿尘时刻处于戒备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沈卿尘指尖一颤，握着的茶蓋险些倾翻 茶水在杯沿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他苍白的脸色。

这几日总觉心神不宁，永明寺归途那几道冰冷的刀锋仿佛还贴着后颈，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沈卿尘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沈卿尘认得那是府里负责酒扫的老仆，寻常夜里他从不曾如此慌张。

沈卿尘推开门时，月光恰好落在他颤抖的手背上，能看见青筋突突地跳着。

“公子……方才看见晏侍卫的人在府外徘徊，神色慌张得很。”老仆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扫帚跌在地上，“小的……小的还听见他们说什么“刺客“永明寺”……”

沈卿尘的呼吸骤然停滞 ，永明寺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太阳穴。

原来那些暗处的眼睛不仅在监视，竟已动了杀心。

指尖掐进掌心，刺痛让沈卿尘勉强维持镇定，挥手让老仆退下。

关上门的刹那，沈卿尘的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月光穿过窗棂，在地面投下交错的暗影，像极了那日官道旁的树影，藏着数不清的杀机。

沈卿尘闭上眼，能清晰回忆起刺客蒙面的黑布下，那一双双毫无温度的瞳孔，以及袖中滑出的短刃反射的冷光。

若不是随行护卫拼死相护，此刻他恐怕早已化作城郊孤魂。

可他们为何要杀我?

是因为将军府的身份，还是……因为自己与宋檀玉那几次纠缠?

指尖抚过袖中暗藏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沈卿尘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无论缘由如何，这场刺杀都像一张网，将沈卿尘更深地拖进了看不见的漩涡里。

宋檀玉正站在庭院里，指尖捻着一枚刚摘下的白玉兰。

花瓣细腻如瓷，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可他的指腹却带着用力过度的红痕。

方才还在思索晏蓦北那边为何迟迟没有消息，沈卿尘今日的动向按理说该已传到，心口却莫名有些发紧。

“殿下!”

急促的呼喊划破夜空，晏蓦北的身影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院门。

他平日里总是挺拔如松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偻，甲胄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而来。

宋檀玉捏着花瓣的手指猛地收紧，白玉兰瞬间被捏得粉碎。

淡香弥散在空气中，他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何事如此惊慌?”宋檀玉刻意压低声音，试图掩饰语气里的颤抖，可目光落在晏蓦北煞白的脸上时，心还是沉了下去，“莫不是那沈卿尘出了什么事?”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惊觉那份急切。

明明只是个来历不明、处处透着古怪的家伙，明明派人监视不过是想查清他的底细，可此刻听见晏蓦北的喘息，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张温润却总带着疏离的脸。

晏蓦北用力点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沈将军的儿子，确实出了点意外。”

“快说!”宋檀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滚圆，双瞳异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向前踏出一步，玄色云纹靴踩碎了地上的玉兰花瓣，“他到底怎么了?是何人所为?”

双拳在身侧握得死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想起初见时，那人撞进自己怀里，抬头时眼底的清澈与错愕。

想起后来几次交锋，对方看似温和退让，实则绵里藏针的反击。

那样一个总带着淡淡疏离的人，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在胸腔里翻涌。

“昨日，沈卿尘去永明寺为将军夫人祈福，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刺客。”晏暮北的声音带着后怕，他抬头时撞见宋檀玉骤然阴沉的脸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属下也是刚收到消息，派去暗中保护的人传回信时，手还在抖。”

“什么?”

宋檀玉猛地转身，玄色长袍在夜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永明寺那条路虽不算繁华，却也极少有盗匪出没，竟敢有人在那里动手，还是针对沈卿尘?

他在庭院里急促地踱步，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月光将宋檀玉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怒与担忧，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可查清楚是何人所为?”

“属下还在查。”晏蓦北低下头，声音艰涩，“不过属下认为，能派人去刺杀沈卿尘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那些刺客身手利落，招招致命，若不是沈公子身边的护卫拼死抵抗，恐怕……”

“废话!”宋檀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晏蓦北，语气里的冰冷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还用得着你说?本皇子要的是结果!”

他抬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指向晏蓦北的鼻尖。

可话到嘴边，却瞥见对方甲胄上的泥点，那是策马狂奔留下的痕迹。

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只是声音依旧冷得像冰，“继续去查，挖地三尺也要给本皇子找出幕后真凶!若是查不出来，你也不必回来了。”

“属下这就去查!”晏蓦北如蒙大赦，抱拳行礼后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庭院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宋檀玉沉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廊下，扶住冰凉的朱红柱子，指尖传来的寒意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沈卿尘遇刺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在宋檀玉心湖里砸出滔天巨浪。

一方面是震怒——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动他盯上的人，这简直是公然挑衅：可另一方面，那丝难以言说的担忧却挥之不去。

宋檀玉甚至不敢细想，若是那些刺客真的得手了，自己会是何种反应。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烦躁不堪。

宋檀玉一直以为自己对沈卿尘只有好奇和试探，好奇这个突然出现在京城、看似温和却藏着秘密的人，到底与储位之争有何关联。

可此刻，那份担忧却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不得不承认，或许从更早的时候起，那个人就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不一样的位置。

宋檀玉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捏碎玉兰的香气，目光投向将军府的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仿佛能想象出沈卿尘此刻或许正独自坐在窗前，眉宇间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宋檀玉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指腹划过下颌线，带着一种近乎狠戾的决心。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若是让本皇子揪出幕后之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风卷起落在地上的玉兰花瓣，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宋檀玉站在原地，双瞳异色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知道，这场刺杀绝不会是结束。

无论是冲着沈卿尘，还是冲着他，幕后之人既然已经出手，就绝不会轻易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