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花茶会如期而至，沈卿尘随着父亲沈云青踏入那片繁花似锦的庭院，空气中弥漫着各色花茶的清香，耳畔是丝竹管弦的悠扬。

正当沈卿尘欣赏着满园春色时，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闯入了视线，是宋檀玉。

他身边跟着晏暮北，正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朝沈卿尘这边瞟来。

沈卿尘心头猛地一沉，握着衣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日青楼的冲撞还历历在目，他白衣染尘却依旧器张的模样，此刻与这宫廷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沈卿尘下意识地想避开，脚步刚动，却见宋檀玉折扇半掩着脸，嘴唇微动，虽听不清具体话语，

但那眼神里的探究与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已然落进我的眼里。

父亲正与几位相熟的大臣寒暄，沈卿尘不便久离，只能定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绣着的暗纹。

庭院里的牡丹开得正盛，嫣红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可他却没了欣赏的心思，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抹白色身影。

“他怎么也来了?”

一句低语顺着风飘来，虽轻，却清晰地钻入沈卿尘的耳朵。

是宋檀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卿尘看见他用折扇掩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异色的桃花眼，正斜斜地睨着自己这边，眼底的惊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却又被他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真是冤家路窄。”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是在跟身边的晏蓦北抱怨，可那语气里的挑衅，却像针一样刺过来。

沈卿尘抿紧了唇，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不远处池子里游弋的锦鲤，耳边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他们那边的动静。

晏蓦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皇子，您认识沈将军的儿子?

“呵，何止是认识。”宋檀玉冷哼一声，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手中的折扇“刷”地一下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悠扬的丝竹声中格外突兀。

“本皇子和这位沈公子还有些‘过节呢。”

沈卿尘握着袖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过节?不过是一场意外的冲撞，他竟如此耿耿于怀。

晏蓦北似乎有些不解，皱着眉问道:“过节?可是，属下听闻，沈将军的儿子平日里不善言辞，但为人随和，看样子也不像是能冲撞到殿下。”

“那日在青楼，本皇子与郭宥礼起了冲突，”宋檀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提到郭宥礼让他有些不耐，语气里多了几分轻蔑，“这沈卿尘就莫名其妙地撞上来，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晏蓦北的惊呼声清晰可闻，“沈将军的儿子，还逛青楼?”

沈卿尘脸上一阵发烫，虽知在那般场合并无不妥，可被人当众提及，尤其是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宫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宋檀玉投来的目光，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宋檀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轻蔑地撇了撇嘴，用扇子指了指沈卿尘，“男人逛青楼不是很正常吗?不过这位沈公子……”

晏蟇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卿尘，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殿下，他怎么了?”

“啧啧啧……”宋檀玉一边咋舌一边摇头晃脑，目光在沈卿尘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你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像个大姑娘似的，他真的是沈云青的儿子?”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沈卿尘的心里。

我虽不像父亲那般驰骋沙场，满身刚毅，但也绝非他口中那般柔弱。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沈卿尘挺直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不再躲闪。

晏蓦北轻笑一声，似乎想打圆场，“沈将军的儿子，只是外表看起来像个女子，但功夫也是很厉害的。”

“哦?是吗?”宋檀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點，目光像带着钩子，紧紧锁着沈卿尘，“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他到底有多厉害。”

他的话音刚落，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相撞。

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挑衅，还有一丝被撞破心思的慌乱。

他似乎没料到沈卿尘会如此直接地看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戳破了什么，有些发虚地移开视线，但很快又梗着脖子瞪了回来，语气凶狠，“看什么看!再看本皇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周围的丝竹声似乎在这一刻淡了下去，沈卿尘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倒比在青楼时多了几分鲜活。

沈卿尘压下心头的不快，走上前几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怎么在这?”

他白了沈卿尘一眼，翻了个白眼，仰起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暗自打量的人不是他，“本皇子为何不能在这?这花茶会本就是皇宫举办的，本皇子当然能来了。”

“皇子?你是皇子?”沈卿尘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讶。

那日在青楼，只觉他气度不凡，却从未想过他竟是皇家子弟。

南昭的皇子们，沈卿尘虽未一一见过，但也有所耳闻，却不知这位白衣胜雪、双瞳异色的，竟是其中一位。

“怎么?你不知道?”宋檀玉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更甚，“也是，像你这种身份卑微之人，自然是不认识本皇子的。”

宋檀玉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沈卿尘的自尊。

沈卿尘微微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卑微，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高贵和器张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我希望您能够理解!

“哼，牙尖嘴利。”宋檀玉气不打一处来，晃着折扇逼近沈卿尘。

一股淡淡的冷香随着他的靠近弥漫过来，与周围的花香混合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味道。

他用扇骨轻轻挑起沈卿尘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本皇子身份尊贵，自然是器张得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皇子?”

下巴上传来的微凉触感让沈卿尘很不舒服，那是一种带着侮辱性的挑衅。

沈卿尘猛地抬起手，打开了宋檀玉的折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请殿下自重。”

宋檀玉被沈卿尘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后退了几步，“啪”的一下将折扇合上，指着沈卿尘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吼道：“大胆!竟敢对本皇子动手动脚，你信不信本皇子诛你九族!”

周围已经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

沈卿尘知道在这里闹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父亲还在场。

沈卿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有些歉意地看向宋檀玉，“六皇子，臣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太喜欢这样，还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行为。”

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礼数上不能有失，哪怕心里再不爽，也得暂时忍耐。

“原谅?你冲撞了本皇子，一句道歉就想了事?”宋檀玉得理不饶人，咄咄逼人地看着我，轻哼一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卿尘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宋檀玉是故意刁难，但眼下别无他法，只能问道：“那六皇子，你想怎么样?”

宋檀玉用折扇轻敲着掌心，眼眸微眯，目光在沈卿尘身上打转，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宋檀玉脸上，给他那双异色的眸子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竟有几分妖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听闻沈将军府上珍藏了许多名家字画，本皇子今日心情好，就罚你献出一幅吧。”

果然是故意的。

沈卿尘皱了皱眉，家中的字画皆是父亲多年收藏，有些更是孤本，意义非凡。

但他是皇子，我若是拒绝，便是不给面子，传出去对父亲也不好。

权衡再三，沈卿尘还是点了点头，“不知六皇子想要哪一幅画，我差人送到您府上。”

“本皇子要亲自去挑选，”宋檀玉眼睛转了转，计上心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改日本皇子会登门拜访沈将军，到时你可不要舍不得啊。”

沈卿尘心中一凛，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挑选字画不过是个借口，宋檀玉分明是想借机探查沈府。

沈卿尘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全凭殿下吩咐。”

“哼，算你识相。”目的达成，宋檀玉心情大好，也不再和沈卿尘纠缠，挥了挥衣袖，“今日花茶会，本皇子就不和你计较了。”

说完，宋檀玉便转身离开，白色的衣摆在微风中飘动，像一只骄傲的白鹤。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回过头来，冲着沈卿尘做了个鬼脸，那表情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与他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让沈卿尘一时有些怔忪。

宋檀玉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上精致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一丝雀跃。

“哼，沈卿尘，这下看你往哪躲。“宋檀玉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借着挑选字画的由头登门拜访，既能名正言顺地探查沈府的虚实，又能近距离观察那个看起来温润无害，实则骨子里带着倔强的沈卿尘，简直是一箭双雕。

晏蓦北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家殿下这副看似随意，实则难掩得意的样子，心中疑惑更甚。

从青楼偶遇，到得知沈卿尘身份后的惊讶，再到今日茶会上的刻意刁难，殿下对这位沈公子的关注，似乎有些过分了。

“殿下，您真的要去沈将军府挑选字画?”晏蓦北忍不住问道。

宋檀玉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怎么?不行吗?本皇子不过是想欣赏一下名家真迹，难道还要看谁的脸色不成?”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