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行压下毒意,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儿,才抬脚跟反进内室。
李云易已经睡了,被衾盖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来的手与羽毛般的睫毛盖住他的双目,显得那么干净、良善。
李惊玉的手悬在空,思索之后,也只是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外室,和衣躺下。
如果说哪个皇帝将内殿给兄弟睡,自己滚去外室,所有人大概都会评价一句:奇葩!如果这两人从小为伴,一起长大,别人肯定会觉得两人关系不纯。可若是说这皇帝是大乾朝的,众人都会觉得正常!
大乾朝李氏,是和北齐高家一样变态的存在,不过,建国一百多年,少有昏君,君君之间、君臣之间、臣臣之间,总有那么一点难以言说的不明不白。刚开始,人群文人墨客还口诛笔伐,可时间久了,大家也都觉得没什么了。
黑夜中,李云易却兀自睁开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李惊玉……你的心……好狠……
你宁愿和你的臣子彻夜长谈,与他们谈笑风声,你都不肯和我说一句话,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所以与我床上那日,当真是逢场作戏吗?
我难道只是你牵制李君成的工具吗?!
李惊玉,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会甘愿屈人之下,没有人甘心为奴,除非心甘情愿。
我要将你囚禁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
李云易只觉得他疯了,天边明月唾手可得却又高悬不可欺,他怎能不疯?
事情,要提前了。
次日,李惊玉醒来时出了一身汗,几缕碎发砸在额头上,脸色苍白,有点行将就木的意思。
“这副样子,怎能见人?”李惊玉苦笑道,想着去洗一下,可他全身无力。刚走两步便跌在地下,恰此时,归雁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将李惊玉扶了起来。他骨瘦嶙峋,归雁甚至能摸到他对骨头,归雁一怔,曾经的太子殿下风华无限,如今却……
物是人非。
“真狼狈……”李惊玉苦笑,“连个路都走不稳。”
“陛下……”
“归雁,趁我还没死,还有点用,去投奔别人吧,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归雁鼻子一酸,带着哭腔道,“陛下,我此生只有你这一个主子。”
李惊玉:“你怎么这么犟啊,当真和小九一模一样,他不相信我杀了那么多人,一直躲着我,哪怕真相摆在那儿都选择视而不见。你啊,就是愚忠,明知道我是半个死人了,还死心塌地的……”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做人啊,不能认死理,会吃亏的。”
归雁怔怔地听着,当年的事,他可谓是一清二楚,那杯毒,本是冲着九皇子来的,可李惊玉却替李云易挡了那一劫。归雁知道,李惊玉没得选,当年东宫势弱,四皇子势力庞大,只有喝下毒,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才能绝处逢生。当年的李惊玉好在是太子,四皇子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将目标对准了李云易。李云易无权无势,可偏偏得皇帝青睐,只要李云易死在东宫,皇帝定会对李惊玉有所猜忌。
四皇子笑了,他要让李惊玉亲眼看着他登上高处。
可最终还是棋差一招,人头落地。李惊玉生生靠武艺与内力将毒压了下去,加之四皇子给的是慢性毒药,他就是这样生生扛过宫变,将敌人挫骨扬灰。
死前,四皇子呐喊,“李惊玉,就你当真忍心看着李云易死吗?”
李惊玉没有犹豫,在四皇子震惊的目光中掐断了他的咽喉。
李惊玉:“他不会死。”
因为他压根没有喝药。
有我在,
他永远不会有事。
永永远远。
直到寿终正寝,
谁都动不了他。
李惊玉泡在水中,水面上漂浮着花瓣,他闭着眼睛,舒展着身子,雾起熏的他眼尾带着一点绯色。
有脚步声,步伐稳健,应当是习武之人。
李惊玉悄悄潜伏在水中,在深宫中也想杀朕,胆子不小啊,有趣,有趣!
所以当李云易进来时,除了泛着涟漪的水面,其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正缓缓靠近池边时,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拉入水中,他本能地想要出拳,可身后之人力气大得匪夷所思,他越是挣扎,越是被禁锢的更紧。
“小九,”身后的人突然出声,“你来这干嘛?”
“我……我找你有事。”李云易吞吞吐吐的辩解。
“噢……那……”突然,李惊玉带着他沉入水底,捂住他的口鼻,水面泛起串串泡泡。
“别出声,有人来了。”
李云易只得乖乖待着,任由对方抱着。如今局势艰难,他和李惊玉都清楚。新帝登基,内忧外患,非言语可以描述。
那些人只在屋外巡视了一圈又走了,他们二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李惊玉却皱了皱眉,“小九,你怎么这么烫?”
李云易暗叫不好。
他来此,本是给李惊玉下药的,想霸王硬上弓,没想到,此刻报应却到自己身上了。
那药无色无味,遇水则溶,他被李惊玉拖下水的那刻,满脑子都是被发现了的尴尬,将药的事情抛到脑后了,刚刚又沉入水中,而且李惊玉赤身裸体的抱着他,他的身体也有了反应,更想不起药的事了,可此刻……
妈的!药下自己身上了!
李云易正想怎么解释时,李惊玉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李云易有些慌,“哥,其实……”
“不知是何歹人在水中放毒害朕,竟牵连了你,你放心,朕一定查出真相。”
听此话,李云易暗暗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