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云易彻底熟睡，李惊玉理了松垮的衣物，将李君成唤了进来。

李君成跪了一天，腿早就麻了，等他进了内殿，便看到了满地狼藉，地上满是乱扔的衣物。李君成跪在地上，不免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陛下，真的把……把九弟给……给要了。”

而李惊玉，此时也衣袍微乱。

他仍伏在地上，头低得很低，李惊玉此时也未让他平身，他弓着身子，腰腿因长时间的跪立早已酸痛不已，他的大哥，竟真强了自己的九弟。

忽然间，传来了李惊玉轻挑的笑声。李君成抬起了头，对上了李惊玉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李惊玉骨相锋立，双瞳极黑，似入无间深渊。他长得疏离且清冷，可偏偏生着一张红唇，似一只祸害人间的精魅。

李惊玉缓缓开口道，“三弟此行是为什么呀？”

他笑着问，可话语里却满是尖锐的嘲讽。

李惊玉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总是这么刻薄，他总能想出方法挖苦你、讽刺你、践踏你。

李君成磕了一个头，“臣，此行是为带走九弟。”

李惊玉轻笑，“带走小九，三弟真是想得美啊。”

“陛下，可……”

“三弟，”李惊玉打断他的话，“此番你也看到了，你也该清楚小九是朕的什么人了吧。”

李君成的心凉透了，如坐针毡。

李惊玉慢悠地起身，走到李君成面前，居高临下，似一位将军看着他的战俘。

“三弟，你该清楚我为什么不杀你。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你未必比我清白。”

李君成依旧伏着。

李惊玉从一旁的桌上倒了一杯酒，又缓缓走了过来，将杯递到李君成面前。

“三弟应该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李君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李惊玉满意地笑了，“喝了这杯酒，你自请退出皇家，从此，宫内宫外，不与你有任何干系。明日你便起程去北疆。听清了吗？李将军？”

李君成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陛下。我可以……带走小九吗？”

李惊玉不屑一顾，“李将军，九殿下是亲王，你一个外臣，有什么资格带走亲王？”

李君成知道交谈无果，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便退出了宫殿。

李惊玉坐在床榻边，看着李云易的睡颜。少年人生得很好，眉眼温和，如春日桃花。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李云易的脸，他的弟弟，那么干净纯粹。

他的吻，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

……

当李云易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了。

李惊玉坐在榻边，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依旧穿着昨日与他亲热的那件皱巴巴的衣服，似乎是在提醒他身份的改变。

他如今，已不是九殿下，而是新帝的榻上宠。

“陛下……”李云易出声，他就惊呆了，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沙哑，昨日……是该叫了多久啊。

“慢点，”李惊玉笑嘻嘻地出声，“一会儿伤了腰该怎么办啊。”

李云易脸上一烧，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李惊玉扶着他，指尖似有似无地点过脖间的吻痕。此时，他身上套着一件雪白薄纱，散着长发。

李云易呼吸一滞，他从小被养在东宫，他只知道，从小那个亲厚温和的太子变了，至于变化，他未曾细究。原来，他每日，都过得，如此辛苦……

人人都道宫门深似海，他只觉得自己兄弟恭亲，未曾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数刀枪对准了东宫，对准了他们。

李惊玉不说，独自承受着，他将自己护在身后，让他躲过刀枪，躲过杀戮，躲过血光，以自己伤痕累累为他筑起一座高墙。

李惊玉……骗惨了他……也……护住了他。

他亲手造了一座桃花源，将他藏在其中，呈给他这个世界的假象，骗他兄弟恭亲，骗他和睦亲厚。

先皇陨，群龙乱。

皇子为了夺位不择手段，刹那间，重华一片乌烟瘴气。他只觉得，各位兄长是突然变了性情，不料，他们却早已如是。

眉头微蹙着，乱发披在肩头，温柔又倔强。

李惊玉的衣领微敞着，刚好露出那个咬痕，这就说明，明日，并不是李惊玉强迫了他，他也有了反应。李惊玉身上的咬痕，便是最好的证据。

“小九怎么了？”

“衣服……”

“哦。”李惊玉装作恍然大悟了一般，“那衣服都脏了，我扔了。”

“嗯。”

“小九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李惊玉故意问。

“陛下，三哥呢？”

“他走了。”李惊玉冷冰冰地说，“还有，你没有三哥了，他已自请退出了皇室。先皇的血脉，如今只剩你我兄弟二人。”

“陛下，同手足，何相残……”

李云易轻轻转过身，眼中满是黯淡。

李惊玉暴怒着，“同手足？何相残？他们想杀朕的时候为何不想着朕是他们的手足。朕这二十三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朕步步为营，防着被杀。”

李云易眼睛一酸，眼尾绯红。

李惊玉以为吓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他搂住了李云易，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睡吧。”李惊玉轻声说，“睡一觉就好了。”他阖上眼睛。

睡吧……小九，我陪着你，像小时候那样。

尽管你厌我，我只想护你周全。

一滴泪，划过脸颊，划到枕上。

帝王不善于色，只是也会在挚爱身边，露出自己的辛酸与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