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有另一条和这个成对的,被家里猫叼去玩了。”
“你家还养有猫啊?”李岩意笑眼弯弯,想象那只小猫的样子,应意嫣也疑惑,“你不是不喜欢猫狗类的宠物吗,什么时候养的?”祁烁阳停车等红绿灯,他想了想,“挺久了,不太敢见生人。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应意嫣点点头,她把目光再次放到那个摆件上,左右看了看说:“这做工还不错,哪里买的?”
“陈允恃缝的。”车里一时间没人再接话,林词低头继续玩手机。
李岩意心里把自己的猜想串了串,不自觉地低声道:“你家那位?”祁烁阳也把嗓子哑低,“……嗯,但他真的还不算。”
后座的女人少见地嗤笑一声说道:“当然不算了,你们究竟是不是互相喜欢都是个未知数呢。”祁烁阳愣住了,恰巧绿灯亮了起来,后面等待的汽车不耐烦地按了几次喇叭。
他缓缓启动车子,脑子里却在思量刚才应意嫣的那番话。自己应该是喜欢陈允恃的,祁烁阳心里这样捋清。可陈允恃呢,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祁烁阳发现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在意过对方是否心里有他,只是觉得两个人住在一起,生活习惯从一开始的不和到现在都默契,全都在心里枯枝老去,新芽初发。
喜欢应该要是双向的,应该要双方共同为此沦陷,是共同维持起来的一派和谐美好,不是单一的思念和内耗。“……以后再说吧。”祁烁阳握紧方向盘,他努力将心里想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甩走,专心开车。
李岩意到了饭店才想起来忘记给何明筝报备了,他掏出手机给何明筝发消息。
HMZ:我知道。
李岩意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其他三人,大家的表现都无异样,他反手把男人的联系方式关进了小黑屋,然后把手机也关机了,“阳哥,晚上借你家猫暖暖床。”
祁烁阳的思绪被强行打乱,他有些无奈地摆摆手,“你得问我家猫,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应意嫣听他们的对话边点菜边笑道:“怕不是养条猫养出来和你一样的性子了?不过也正常,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猫。”
祁烁阳挠挠后脑勺,这话很耳熟。
林词依旧默不作声地看手机,应意嫣往她那边倒水的时候不小心瞥见屏幕上的一抹白,“这是什么?”林词知道躲不过了干脆道:“猫。”
应意嫣凑近仔细看看,“这就是你养的猫啊?”照片上的白猫正是枣枣,背景是祁烁阳家客厅的墙角,枣枣正在舔自己背后的猫毛。
祁烁阳来兴趣了,和李岩意一起三人围着林词的手机看,“拍得挺好,话说你什么时候拍的?”林词没有回答,她甚至笑都笑不出来。好在三人很快就被照片上的小猫吸引注意力,没有人会觉得尴尬。
欢笑之后菜也上桌了,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动筷,祁烁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把一块肥牛卷嚼进嘴里拿起手机开始翻看。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应意嫣问道。祁烁阳摇摇头,把消息全部屏蔽后将手机扔到一边,“一些要过目的文件,哎算了晚上再看吧。”他喝口水仰头倒在椅背上,语气有些生无可恋:“上班好累啊,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上班啊?”
“有啊,”应意嫣把剩下的肥牛卷分到三人碗里,肯定地说:“两眼一闭腿一蹬,一辈子都不用再愁吃穿。”
剩下三人:……
祁烁阳:“那不是死了吗……哎呦!”应意嫣收回曲起的指节,看着祁烁阳摸着脑袋痛呼的样子喝声道:“你还知道呢!这么大个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刚出来闯社会的臭小子,心里没点数。”
祁烁阳有些不得趣,他想,人死后也一样要吃要穿,不然为什么会有祭祀一说呢?再何况,死,真的不能一了百了,那都是哄人的传说。
没有人能够做到一丝不挂地来世上走一遭,又一线不牵地离开。
十全十美也不能够用来形容任何人生,生命也不真似细水长流,源源不断。可是人创造出来乐观主义,大家又能找到不少乐子,最直观的就是用想象,用不同的视角去盖过事情的本质。
两个极端的情绪永远在纠缠,而生为人应该最能感受到现实生活中的悲哀。
生前的种种遭遇都被一笔带过,仔细思考人死前浮现眼前的走马灯,其实是生时最后也是最大的痛苦,各种场景都迅速切换,好的坏的全部成为无法挽回的过去,却还是令人瞑目前说出那一句——
死无遗憾。
餐桌前的四人都在一瞬间寡言下来,每个人心里都藏了自己的心事,不愿言之于表更不愿被人窥视。
应意嫣觉得自己刚才说话过重,但其实她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
人死了以后就会到另一个维度去,不管是地下还是天上,只要不是阳间谁能知道你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人们只能明白,百年之后,大家都会化作一杯黄土,一颗璨星,世间常态不过如此。
李岩意看气氛莫名尴尬起来,赶紧招呼大家吃菜,把这个小插曲从重新燃起的欢火中一笔带过。
……
把三人都送回家后,祁烁阳并没有回自己的家,他去了就近的一个公园,买了些面包来喂鸽子。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滤得柔软,公园空白的雪地上落着一层淡金,却暖不透祁烁阳身上淡淡的凉。
他寻了张干净的长椅坐下,独自摊开纸袋,指尖捏起细碎的面包屑,轻轻撒在脚边。起初只有一两只灰鸽试探着靠近,小脑袋一点一点,警惕又乖巧。后来胆子大了,竟有三四只齐齐围拢,绒绒的羽毛蹭着他的鞋尖,发出细碎的咕咕声。
可他自始至终都很安静,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散落食物,神情安静得像一幅淡掉色、也淡了情绪的画。风掠过他微垂的发梢,鸽群扑棱着翅膀起落,白色的羽絮在光里轻轻飘,飘不到他眼底。
旁人看他温柔,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无处安放的空寂。
热闹是它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