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意嫣凑过去，盯着盘子里的肥牛卷眼睛发亮：“哇，这么多肉！等会儿我要第一个涮。”

　　“少吃点。”何明筝懒洋洋靠在桌边，正把饮料一瓶瓶摆齐，“四个人呢，你全包了，我们喝汤底？”

　　“火锅就是要吃肉，而且这么多我一个人哪里能吃得完？”应意嫣失笑道。

　　旁边的林词轻轻笑出声，将土豆、莲藕切片泡进清水里：“你们别闹了，豆腐和鸭血易碎，我轻点儿摆。”

　　“林词姐细心。”李岩意拿起一碟虾滑，随手摆成好看的形状。何明筝道：“等锅一开，我先替你们尝尝熟没熟。”

　　“你那是尝吗？你是偷吃。”李岩意拆台。

　　最热闹的是调蘸料的一刻。

　　四个人挤在小桌前，芝麻酱、花生酱、香油、小米辣、葱花、香菜摆得满满当当。

　　应意嫣狠狠舀了一勺小米辣：“吃火锅就得够劲！”

　　林词瞥了一眼：“等会儿辣哭了别抢我酸梅汤。”

　　“我才不会。”

　　李岩意则调得清淡，只加了香油、蒜末和一点香菜：“我这个解辣，等下给你分点。”

　　何明筝看了眼锅边的气泡，淡淡开口：“锅快开了。”

　　这句话像信号一样。

　　应意嫣立刻蹦到座位上，抓着筷子跃跃欲试：“终于等到了！我要下肉了！”

　　“等它再滚一会儿。”林词按住她。

　　“我等不及啦——”

　　何明筝将最后一碟青菜端上桌，轻轻坐下。

　　窗外寒意渐深，玻璃蒙上一层白雾。屋内灯光柔软，热气缓缓升起，香气缠上每个人的衣角。

　　林词看着翻滚的汤锅，眼底难得带了点浅淡的笑意：“好了，可以吃了。”

　　应意嫣欢呼一声，筷子先一步伸了出去。

　　四个人围坐一桌，热气氤氲，笑声轻脆。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人间最踏实的热闹与温柔。

　　吃完火锅一起把残局收拾完毕，应意嫣注意到男人们带来的东西里有一样很独特，她凑近嗅了嗅问道：“哎呀，这束花是谁挑的？好香！”

　　“我挑的，”李岩意走过来，“花是真的很香，我也是真的喜欢。”应意嫣把花递给他，想了想突然道：“哎岩岩，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李岩意一头雾水，他甚至忘了问女人是什么事情，“啊？哦好。”

　　应意嫣转身上楼，不出片刻捧着一个盒子下来了。

　　“当当！”她当着李岩意的面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支香水。李岩意神情更加恍惚了，他问：“一支香水，怎么了？”应意嫣俏皮地笑笑，是他没见过的模样，“这是香水也是白玉兰香味道，你闻闻看！”

　　她打开香水的盖子，让李岩意撩起衣袖，控制好力度按压喷头，将少量香液洒在了男生的手腕处。李岩意趁香气分子还没完全扩散到空气中抬起手腕，仔细嗅了嗅，真的是玉兰花的香味。

　　应意嫣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喜欢吗？”“喜欢，和真花的香味一样好闻！”李岩意点点头。“喜欢送你好了！”

　　这给李岩意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刚想说不用，可对面的应意嫣却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先发制人：“拿着吧，味道清新淡雅的香水真的很适合你！”李岩意还想在说些什么，何明筝本来也在不远处看他们。

　　听他们提到香水时何明筝脑海里浮现一幕画面，就在李岩意再次张口这时过来插了一嘴，语气有点作态：“小女生才用的～～～啊！”

　　两人一人一脚同时踩住了他的鞋！

　　应意嫣眼睛还是看着李岩意，笑着说：“他就这样，别理他，收下吧。”李岩意也笑眯眯道：“没事我习惯，那就谢谢意嫣姐的香水了。”他给了还在痛呼的何明筝意味明显的一眼：回家再收拾你！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闹剧，他们向她们道别回家。

　　李岩意本来吃饱了就犯困，车上终究比不过家里软乎乎的大床，他忍了一路的睡意，下车的时候却傻了眼，连困意都减少了大半。李岩意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旁边的大型拉车还有好几颗玉兰树，心直直往下沉。

　　何明筝把车停好也进了院子，他看到李岩意愣在了原地，庆幸雪小了许多。

　　李岩意回头道：“你干嘛？！”

　　是疯掉了吗？要是真的把院子都种满，还得把十几平米的混泥土给撬起来，那得成什么样子？！

　　李岩意心里这么想定，赶紧上嘴道：“别犯傻，快让他们把树拉走！”

　　雪小了风还在吹，他们站在灰天白地之间，何明筝走上前一步，俯身偏头：“刚才风大没听清，你说什么？”李岩意顿时面露羞涩，他眼神躲闪，声音降了好几个分贝，这会儿真的要男人仔细才能听到，“我说只留一棵就好……”

　　何明筝直起身子，嘴角轻轻往上勾起。

　　于是院子里扎根了一棵玉兰树。李岩意没事的时候总喜欢趴在房间的窗沿上往下望。何明筝说：“现在是冬天，还没有到玉兰花开的季节。”李岩意疑惑：“那花店里的……”

　　“科技与狠活。”

　　李岩意：“……”

　　他不再执着于为什么还没有到花开的季节，只是时不时的担心树会不会被冷空气冻伤，根会不会因为积雪而窒息。

　　终于有一天他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再拿起买来的草绳跑到院子里把树身也严严实实裹了一遍，之后又拿铲子把树根旁到积雪铲走。

　　李岩意把这棵树照顾得很好，有时候天晴了，他就搭把凳子坐在树底下晒太阳，即使大多数都会被树上融化掉落的雪水给糊一脸，但他丝毫不舍得离开半步。

　　买来的花很快就蔫掉了，李岩意把花瓣摘下风干想保存起来，但是他翻遍家里各个角落也找不到一个心仪的容器用来做花瓣保存。最后他灵机一动，把过生日时何明筝送他的海螺壳找了出来。

　　风干的玉兰花瓣蜷在海螺壳里，像一瓣被时光揉皱的月色。花瓣失去枝头的温润只余下浅浅的米白，薄脆得一碰就轻颤，暗香沉敛，淡得几乎无痕。

　　而螺壳却能带着经久不散的咸湿气息，凹凸不平的纹路里藏着潮声与浪迹，粗粝而辽阔。清寂的花香与微凉的海气缠在一起，不喧不闹，只在呼吸间轻轻一漾。

　　李岩意将那枚螺壳握在手心里，花与海的气息同时漫上来，温柔又遥远，像是一段没说出口的心事，被悄悄封存在深海的回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