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土地上不过半月,已立起数台塔吊,黄土漫天里,施工围挡上印着的“霖北科技园——科创新芯”几个大字,在烈阳下格外醒目。
应意嫣的车刚停在工地入口,就被守着的施工方负责人拦了下来。
男人腆着肚子,脸上堆着敷衍的笑:“应总,实在对不住,陈董刚吩咐过,园区临时调整施工流程,您这边的规划团队,暂时不用进现场了。”
应意嫣推开车门,鞋尖碾过地上的碎石,目光扫过围挡后混乱的施工面——本该先打桩的共享实验室区域,此刻只零散堆着几堆钢筋,而商业配套区的地基,却已经挖了大半。
她眉峰一蹙,指尖攥紧了手里的施工图纸,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陈董的原话?”
负责人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您就别为难我们了,靡肆那边捏着工程款,我们也没办法。”
女人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坐回车里,直接拨通了何明筝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背景里是慵懒的爵士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刻意掩去的疲惫:“喂?”
“陈允恃动了施工顺序,实验室区域停工,先建商业配套,这是想违约?”
那边轻笑一声:“说是调整下节奏,商业配套建得快,先出形象,也好给政府和投资方一个交代,还把工程款紧张搬了出来,说要先做低成本的项目。
“他觉得理所应当?”应意嫣冷笑,翻开车上的施工规范手册,指尖点着标注的条款。
“按规划,实验室区域的地质特殊,必须在雨季前完成打桩和基坑支护,现在停工,下个月入梅,地基泡水,后期返工的成本,是现在的三倍。他跟我们谈成本?”
应意嫣真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给气得不轻,“他是真不懂施工,还是装不懂?”
她的话字字戳中要害,电话那头的男声停了一会儿,何明筝自然是和她同一阵营的,“但工程款在靡肆手里,他想怎么拨,就怎么拨。”
意思就是说,这次变动本质上就是硬性要求。
要么按照陈允恃的节奏来,要么就耗着。
反正耗不起的只会是别人,不会是陈允恃自己。
应意嫣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
驾驶位上的林词扫了一眼后视镜:“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再耗下去,恐怕真赶不上雨季。”
应意嫣合上手册,抬眼看向工地里那几台闲置的塔吊,眼底没有半分柔情,只有果决的冷光:“他捏着工程款,我就捏着他的命门。”
祁烁阳的车调转车头,直奔市中心的靡肆大厦,到楼下时,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走了消防通道。
陈允恃的办公室在二十七楼,落地窗外是霖城的风景,钢铁森林矗立在外,森严又庄重。
他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特助递来的资料,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特助吓了一跳,紧接着被沙发上的男人叫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电光火石在两人对上的视线中迸发。
“你什么意思,关键时候改施工程序?”
前两周祁烁阳公司所在的集团也正式通过审批得到入驻科技园的名额。
他心里清楚这里面肯定有陈允恃的手腕,因为自己的公司经营的项目成本在靡肆里广大市场里算是成本比例较低的一类。
只不过他没想到男人这般厉行风雨,竟然要不惜代价先从商业配套建起,在市场旺季期间直接舍弃已知价值!
陈允恃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祁烁阳。
他的额角沾着一点灰尘,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的刀,直直扎进人的心里。
陈允恃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低头,见过太多人被他的资本压得喘不过气,所以习惯地不会轻易怜悯别人。
可祁烁阳不一样,他永远有自己的章法,果断反击,从不拖泥带水。
陈允恃忽然笑了,抬手拿起桌上的雪茄,从抽屉里拿出剪子剪掉一截。
祁烁阳站了一会儿,翻出打火机弯下身子给他点火。
”就这么怕我毁了你的科创园?”
“不是我的科创园,是霖城的。”祁烁阳抽回手,直起身,语气依旧冰冷。
“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你单方面拿捏我的关系。”
他深知那个女人的底线,是科技园的科创核心,是那些等着入驻的科创团队,是她对这个项目的所有执念。
陈允恃看着他笑:“这是在给你铺路。”
“如果是踩着他人利益的话,陈董,这条路会很硌脚。”
陈允恃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狠戾,多了几分玩味,“你凭什么信我会听你的?”
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只要他想,呼风唤雨。
祁烁阳转身没有回头,声音清冷:“你不是听我的,你是听利益的,跟企业们做对,你只会得不偿失。”
说完,他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皮鞋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允恃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祁烁阳的车驶出陆氏大厦的停车场,汇入车流。
这个犟人,像一块淬了冰的钢铁,硬,冷,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倒是和别人学得不少。
他原本只想用打压逼应意嫣低头,让她知道谁才是项目的掌控者,可祁烁阳的果断和硬气,却让他第一次生出了“棋逢对手”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