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也不早了,这外面冷,屋子都备好了,大家先去休息吧。”李老三从一旁走过来对着他们说道。
沈承打了个哈欠:“好嘞,我得好好睡一觉,累死我了。”
说着,沈承便爬起来朝屋内走去。
林晚晴向顾妄递了个眼神:“云岫,灵溪和我一起,把昭霁也带上。”
顾妄自是懂了她的意思,拽着周翊就走向了沈承的屋子。
李老三被这操作整蒙了,不解道:“空闲的屋子很多,为何挤在一起啊?”
林晚晴一脸无辜,指了指身旁的云岫和灵溪:“你有所不知,她们从小就和我住一起,她们离了我睡不着,而且昭霁还小,一个人睡害怕。”
随后,林晚晴又小声说道:“沈承脑子有点问题,一到晚上就犯病,还是找人看着放心。”
李老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沈承的眼神里都带着点惋惜。
林晚晴可没管这些,带着她们进了屋子。
夜渐深,烛火熄灭,屋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窗外的风声卷着枯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众人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被人轻轻推开,几道黑影猫着腰溜了进来,手里都攥着粗麻绳,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床上的人。
床侧的林晚晴看似睡得深沉,眼睑却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尖悄然绷紧。
可就在黑影即将动手捆人的瞬间,一道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哭腔和急切的嘶吼:“不要!相公,你不能再犯错了!快停下来!”
这声嘶吼打破了寂静,床上的人瞬间惊醒。
几乎是同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妄几人闻声赶来,手一扬,烛火再次亮起,将屋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众人赫然看见,李老三正站在黑影最前面,脸色铁青,手里还紧紧攥着麻绳的一端,显然是这场绑架的主使。
他的妻子被两个下人拦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没有昏迷。”李老三盯着林晚晴几人,语气像淬了冰,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肯定。
林晚晴从床上坐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身旁的被子,轻笑一声:“这里处处透着古怪,岂敢掉以轻心?倒是你,手段挺别致,没玩那些烂套路,在这被子里,塞了浸过‘困神散’的棉絮。”
她语气陡然转冷,眼神里没了半分戏谑:“之前来到这个村里的人,都是这样被你害的吧。”
李老三见计划败露,脸上浮现出恼羞成怒的狰狞,他转头冲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都给我抓住!一个都别放跑!”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瞬间,十几名手持柴刀的壮汉从院子里蜂拥冲出,将小小的屋门围得水泄不通。
“周翊!护着她们出去。”顾妄低喝一声,侧身避开木棍的同时,右拳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肋骨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壮汉痛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着倒了下去。
“是!”
得到命令的周翊迅速从一旁绕过去,随手抄起屋角的一张木桌,猛地朝着右侧围上来的两名壮汉砸去。
木桌“轰隆”一声碎裂,两名壮汉被砸得连连后退,一时之间无法逼近。
趁这个间隙,周翊动作快如闪电,一只手死死拽住云岫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灵溪的手腕,脚下发力,带着两人就往屋外冲。
灵溪虽有些慌乱,但反应极快,顺势跟上周翊的脚步,紧紧攥住他的手不敢松开。
云岫则把昭霁死死拉住。
“想跑?拦住她们!”院门口的几名壮汉见状,嘶吼着挥起柴刀拦了上来。
周翊眼神一沉,松开云岫和灵溪的手,转身迎向壮汉,双拳紧握,就朝最前面一人的面门砸去。那壮汉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砸中,鼻血瞬间涌出,踉跄着倒在地上。
“快走!我来挡着!”周翊一边与壮汉缠斗,一边回头冲云岫喊道。
云岫点头,拉着灵溪和昭霁,借着周翊开辟出的空隙,脚步不停往院外的小巷跑去。
屋内,顾妄依旧被多名壮汉围在中间,他拳脚齐出,招招刚猛。
林晚晴则身形灵巧,避开身侧劈来的柴刀,指尖在 对方手腕上一点,那壮汉手腕一麻,柴刀“哐当”落地,不等他反应,就被林晚晴一脚踹倒砸向木桌。
木桌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露出了躲在后面的沈承。
“艾玛!”
沈承被吓得一惊,哆哆嗦嗦往旁边的床帘躲去。
正巧被李老三瞧见,捡起地上的刀就朝沈承砍去。
刀光闪过,沈承被吓得一愣,下意识的举胳膊护着头,大喊:“林晚晴!”
“扑哧”
温热的液体溅到他手上,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颤颤巍巍地放下胳膊,李老三被一刀穿心,瞪大眼睛跪在他面前。
“我滴娘嘞。”
这诡异的样子可把他吓得不轻,正想用手捂着眼睛,却发现上面全是血。
沈承:......
没办法的他,忍着恶心用床帘使劲擦手。
总不能不要手了吧?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再擦就擦秃噜皮了。”
听到林晚晴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才发现壮汉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林晚晴和顾妄就站在他前面。
“林晚晴啊!”沈承大嚎一声,猛扑过去,抱住她:“我都要吓死了,这里太吓人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顾妄侧眼瞧着他,没好气道:“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
没等顾妄动手,林晚晴拽着他衣领,将他拉开,一脸嫌弃:“鼻涕都要流我衣服上了,滚一边去。”
沈承摸了一把眼泪,冷哼一声:“我去找周翊。”
院子里,妇人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瞧见林晚晴和顾妄他们出来,开口道:“你们走吧。”
“你不走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是被他绑来的。”林晚晴不解地问道。
妇人站起身子:“我还有一件事没干完,干完我就回家。”
“你们走吧。”
既然已经这样说了,林晚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带着顾妄往出走。
走到门口时,林晚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她说:“恭喜你脱离苦海,早日回家。”
背对着他们的妇人,只一瞬间,眼泪从脸颊划过,哽咽回道:“多谢。”
他们一行人刚走到村口,林晚晴脚步却慢了下来。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闪电、槐树、妇人......
“怎么了?”站在她身边的顾妄最先发现她的不对,轻声问道。
林晚晴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慌乱:“我总感觉不对劲,一直心慌。”
“这个石碑怎么亮了!”云岫惊叫一声。
循声望去,村口的那块石碑,此时布满裂痕,还正在散发着红光。
越来越亮......
“小心!”林晚晴大喝一声,抬手时瞬间形成一层保护罩。
也就在此时,石碑“砰——”一声炸开。
和今日下午他们遇到的一样,石块纷飞,砸在保护罩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烟尘渐渐沉降,一抹诡异的红光从石碑碎裂处弥漫开来,像活物般蜿蜒爬行,转瞬便席卷了整个村落。
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穿透屏障钻进耳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昭霁下意识攥紧了林晚晴的衣袖,抬眼望去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方才的妇人,此刻正悬在村落上空,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
此时的她穿着红衣,衣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裙摆 上似有暗红纹路流转,不知是绣纹还是干涸的血渍。
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随着晚风一点点渗进屏障。
她说:“仙友,多谢你们杀了李老三这个畜生,你们说恭喜我脱离苦海,早日回家。可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李老三绑走我后,我的爹娘苦寻十年未果,含恨而终!我无数次想要逃离这里却被村民一次次地抓回来,他们都该死!”
“我也有名字,我叫春希”她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却满是悲凉:“可惜我的未来已经没有希望了,多么小的村子啊,却困了我一辈子。”
“那棵槐树是我弄的,他们把绑来死去的人埋在树下,做法让那棵破树镇压住她们,让她们永世不能超生。我偏偏要毁了它,让地下的人来向他们索命!”
“这里的人都该死,除了......张弃,不,不,除了昭霁。”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怨恨,只有流下的一滴血泪。
“她不能困在这里,求求你们带她离开,哪怕是为奴为婢,都比在这儿好。”
屏障内,昭霁早已支撑不住,“咚”地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嗓子哭得嘶哑: “春溪姨!你出来好不好!我们一起走!”
“傻孩子……”春希的声音柔和得像月光,红色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你该替我高兴的。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贵人,让我能亲手了结这群畜生。”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周身的怨气和红光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屑:“再见了,昭霁。”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一次,我真的可以回家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彻底融入光屑之中,随着晚风轻轻飘散,只余下那声温柔的叹息,还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春希姨!”昭霁猛地向前扑去,却只扑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她趴在屏障边缘,哭得几乎晕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打湿了身前的土地。
林晚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满是酸涩。
她抬手撤去保护罩,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怨气渐渐淡去,只剩下村落里零星的、苟延残喘的呻吟,以及无边的死寂。
“走吧。”
昭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回头望一眼那片空荡荡的夜空,望一眼这个困住了春希一生的村子。
夜风吹过,带走了村落的血腥与罪恶,也带走了春希的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