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早晨起了风，吹得教室窗户轻轻作响。

江岁宜到得比平时早了一些。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只有两三个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或者吃着从食堂带上来的早餐。她把书包放在座位上，拿出昨晚列好的大扫除物资清单，又检查了一遍。

抹布、洗洁精、水桶、橡胶手套——每一样旁边都标注了谁负责带，她昨晚在家用手机挨个确认过，只有两三个人没回复消息，待会儿早读前还得再提醒一次。

“岁宜，你来这么早啊。”

前桌方念踩着上课铃的前五分钟冲进教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抱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抹布。

“你不是说要带抹布吗，我妈昨晚给我塞了两块，这块给你用。”方念把塑料袋往江岁宜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又从书包里掏出一袋小面包，“吃不吃？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我妈硬塞给我的。”

“谢谢。”江岁宜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目光落在手里的名单上，“你帮我看看，这几个人昨天没回消息，你上午能不能帮我催一下？”

方念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行，我去说。”

早读铃响的时候，教室基本坐满了。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古诗，江岁宜跟着念了几句，心思却还挂在大扫除的事情上。她趁着齐读的间隙，低头在草稿纸上又补了几笔——楼梯转角那边灰尘大，得提醒沈时年他们多带两块抹布。

想到这里，她的笔尖微微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写。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方念拉着江岁宜去操场边的小卖部买水，两人一人拿着一瓶冰矿泉水，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

“你说你们班干部是不是天生就操心的命？”方念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看你从早上到现在就没闲下来过，名单、物资、分组，感觉你把全班的事都背在身上了。”

“也没那么夸张。”江岁宜把水放在一旁，低头看着鞋尖，“就是习惯提前把东西列清楚，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那你也太清楚了。”方念歪头看她，“对了，大扫除那天你负责哪一块？”

“我负责巡查和补漏，哪儿缺人手我就去帮忙。”

“那岂不是哪儿都跑？”方念叹了口气，“行吧，到时候我擦完自己的区域就去找你，给你搭把手。”

江岁宜笑了笑，没拒绝。

操场上有人踢球，有人跑步，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江岁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方念在旁边小声说：“哎，你看那边。”

她顺着方念的目光看过去，沈时年和几个男生在跑道另一头，正在做引体向上。他动作干净利落，下巴每次过杠都稳而有力，做完一组下来，旁边的男生拍了拍他肩膀，似乎在说“又破纪录了”。沈时年只是摇摇头，接过别人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长得帅成绩好，体育也不差。”方念啧啧两声，凑近江岁宜小声说，“你说他怎么什么都会？”

江岁宜收回目光，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别人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

方念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体育课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教室走。江岁宜和方念走在后面，路过器材室时，看见沈时年正把用过的器材还给体育老师。他手里抱着两个篮球，动作随意，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他注意到她们经过，目光扫过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岁宜也微微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和方念继续往前走。

回到教室，汗味混着教室里淡淡的粉笔灰味扑面而来。江岁宜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桌上的书本归拢好，又翻出大扫除的名单看了一遍。早上那几个没回复消息的人，方念已经帮她确认过了，都记得带物资，名单上可以打勾了。

中午放学，同学们陆续去食堂或者回家。江岁宜没急着走，留在教室里把大扫除的分工表重新誊抄了一遍，准备下午贴在后黑板上让大家再看一眼。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和远处操场传来的哨声。

她抄完最后一行，把纸举起来看了看，字迹整齐，区域划分清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正要把纸收起来，教室后门忽然被推开。

沈时年走了进来。

江岁宜抬头看他，有点意外：“你没去吃饭？”

“忘了拿东西。”他走向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动作很快，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纸，“大扫除的分工？”

“嗯，重新抄了一遍，下午贴出来。”

沈时年点点头，没多问，拿着练习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声音平淡地说了一句：“楼梯那块中午我们会提前清，你不用过来看了，太灰。”

门关上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岁宜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拿着那张分工表，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她把纸叠好放进抽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水已经不冰了，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不知道沈时年特意折返回来，是不是只是为了说那一句话。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临时来了一趟，让大家把各自负责的区域再看一遍。江岁宜站起来，把分工表和物资清单简单复述了一次，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楼梯转角那组呢？那块最难擦，你们要不要再加个人？”有人问。

沈时年坐在座位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用，我们几个人够了。”

他旁边一个男生附和道：“就是，小事一桩，你们别小看我们组啊。”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没人再追问。

江岁宜点了点头，坐回座位。后排的方念戳了戳她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她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沈时年今天看你好几次了。”

江岁宜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团，塞进了抽屉角落，继续低头写英语作业，一个字也没回。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傍晚的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试卷边角。江岁宜写完最后一道阅读题，合上作业本，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路过沈时年的座位时，她看见他桌面上还摊着物理卷子，字迹工整，每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桌角放着那颗橘子糖，始终没有拆开。

她没有多看，径直走出了教室。

明天就是大扫除的日子，一切按计划进行就好。

……

周四一早，天空放晴，阳光把教学楼照得透亮。刚上完第一节课，班主任就站在讲台上宣布，大扫除正式开始。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搬桌子的搬桌子，拿工具的拿工具，原本整齐的课桌被挪到教室两侧，留出中间一大片空地。江岁宜把之前贴在后黑板的分工表又指给大家看了一遍，确认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负责的区域。

“玻璃组记得用干布再擦一遍，不然会留水痕。”

“扫地的同学先别洒水太多，地面容易滑。”

“讲台和窗台死角多，仔细擦一擦。”

她站在教室中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方念抱着抹布走过来，把一副橡胶手套塞给她：“别光指挥别人，你也戴着手套，不然手该糙了。”

江岁宜接过手套戴好，先绕着教室检查了一圈。有人擦黑板，有人整理图书角，有人蹲在地上擦地砖，大家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平日里打闹惯了的男生也收敛了性子，拎着水桶一趟趟接水，女生则细心地擦拭着窗台和门框。

她走到卫生角，看见扫帚和拖把摆放得有些乱，便动手重新整理了一番，把长短一致的工具归到一起，又将备用的垃圾袋叠整齐放进柜子里。刚收拾完，就有同学跑过来问她，擦窗户的清洁剂不够用了。

江岁宜立刻走到讲台旁，拿出之前多准备的一瓶递过去：“用这个，记得稀释一下。”

解决完问题，她又往教室外走去。楼梯转角是沈时年那组负责的区域，远远就能看见几个男生正拿着抹布和刷子认真清理。台阶上的灰尘被扫干净，扶手也擦得发亮，就连平时容易积灰的台阶缝隙，都被他们仔细抠过一遍。

正如他昨天所说，几个人分工明确，效率很高，确实不需要额外帮忙。江岁宜站在楼梯口看了片刻，确认没有问题，便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走廊，继续检查其他区域。

走廊的窗台积了不少落叶，几个女生正踮着脚清理。江岁宜上前搭了把手，帮着把落在窗槽里的碎叶子抠出来，又接过抹布，把窗台边缘擦干净。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校园里草木的气息，把大家额角的汗都吹干了几分。

等一圈检查下来，大部分区域都已经打扫得差不多，只剩下教室后排的柜子和墙角几个死角还没彻底清理。江岁宜挽起袖子，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着地砖缝隙里的污垢。方念也凑过来帮忙，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没想到大家还挺配合，比我想象中顺利多了。”方念擦着柜子门说道。

江岁宜点点头：“提前分好工，就不会乱。”

没过多久，班主任过来巡查，看着焕然一新的教室和干净整洁的走廊，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做得不错，都辛苦啦，剩下一点小细节收尾就行，记得把工具都放回原位。”

同学们闻言都松了口气，开始收拾各自手里的工具。水桶里的水被倒掉，抹布洗干净晾好，扫帚和拖把整齐地摆回卫生角，被挪开的课桌也一一归位，教室很快恢复了整齐的模样。

阳光透过擦得透亮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干净的地面上，连空气都显得清爽了不少。江岁宜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区域，确认没有遗漏的死角，也没有未整理好的工具，这才摘下手套，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也都回到座位上休息，准备上下一节课。窗外的蝉鸣依旧清脆，操场上偶尔传来其他班级的喧闹声，一切都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一场忙碌的大扫除，在井然有序中顺利结束。没有慌乱，没有疏漏，所有安排都按计划完成，班级里整洁明亮，透着一股清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