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暑气还未完全消散。
高二(1)班的教室里,吊扇在头顶不知疲倦地旋转,发出吱呀呀的声响,试图搅动这一室沉闷的燥热。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开学考的数学压轴题,粉笔灰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光束里飞舞。
“江岁宜,你把这摞作业抱去办公室呗,老班要改。”
课代表把一座摇摇欲坠的“作业山”推到讲台边,说完便一溜烟跑出去打篮球了。
江岁宜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红笔。她站起身,伸手去抱那摞作业本。本子很沉,边缘锋利,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重心更稳一些。
刚抱起作业本转身,教室后门被人推开。
一阵穿堂风裹挟着操场上的热浪涌了进来,紧接着,一道清冽的薄荷香气盖过了教室里原本的粉笔灰味。
“我来吧。”
声音温润,像是夏日里的一杯冰镇柠檬水。
江岁宜抬头,正好撞进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沈时年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了那摞沉重的作业本。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接过作业时,指腹无意间擦过江岁宜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却让江岁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沈时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江岁宜下意识地想要推辞。作为班长,这是她的分内事。
“顺路。”沈时年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也要去交物理卷子。”
江岁宜看了一眼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单薄试卷,抿了抿唇,最终没再坚持:“那……谢谢学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隔壁班传来的朗读声。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沈时年走得很稳,步子迈得不大,刻意配合着江岁宜的速度。他身上的白衬衫熨帖平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这次开学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很难。”沈时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江岁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嗯,计算量太大了,我看班里有一半的人都没写完。”
“你写完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的陈述。
江岁宜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书包带子:“运气好,刚好复习到了那个题型。”
沈时年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廓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嗯,班长果然细心。”
到了办公室门口,沈时年停下脚步。他将作业本轻轻放在办公桌的一角,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不动声色地放在了作业本的最上面。
“给老班的?”江岁宜没看清那是什么,只当是某种教具或便签。
“嗯。”沈时年面不改色地撒谎,“润喉糖。”
江岁宜点点头,没多想。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打响。
江岁宜走上讲台领读,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沈时年身上。他正低头翻书,侧脸线条流畅而柔和,窗外的蝉鸣声似乎都成了他的背景音。
她收回视线,翻开英语书,却发现自己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
刚才在走廊上,他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手背上。
江岁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翻开课本第……”
就在这时,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顺着过道飘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讲台桌面上。
江岁宜心跳一滞,抬头看去。
沈时年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连头都没抬,只是手中的笔轻轻转了一圈,笔尖指了指桌面上的纸条。
江岁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纸条捏在手里。
她背对着同学们,在讲台阴影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帅气:
【刚才忘了说,作业本最上面那颗糖,是给你的。】
江岁宜猛地转头看向那摞作业本,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再次落在那个窗边的身影上。
沈时年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
四目相对。
他摘下耳机,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
“班、长、同、学。”
那一刻,窗外的蝉鸣声骤然放大,震耳欲聋。
江岁宜觉得,这个夏天,可能要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