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的眉头紧锁着,他的目光像两束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苏糯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所有知青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个胆敢“搞特殊”的女孩身上。有人带着看好戏的轻蔑,有人则是一脸的不解与好奇。
赵建国没有立刻发话,他沉吟着,手指不自觉地在棉袄的衣襟上摩挲了几下。这小姑娘虽然看着瘦弱,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坚定,倒有几分与众不同。更何况,她不是寻常知青,是上面特批下来的烈士遗孤。这个身份,让他在处理她的请求时,不得不多了几分考量。知青点确实拥挤,条件也差,如果她能自己把那破院子收拾出来,倒也省了村里不少事。
“烈士遗孤,这个身份,确实有些特殊。”赵建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你说的那个小院子,确实是村里废弃的公产,久不住人,早就塌了一半。要是真住进去,那可比知青点苦多了。”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糯身上,带着一丝警告:“既然你坚持,那这山脚下的小院子便由你住。村里不收你房租,但修缮和打理,都得你自己负责。记住,这是村里的公产,你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平时村里有什么活计,你也得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干,不能偷懒!”
这话一出,屋子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苏糯却像是没听到旁人的声音一样,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她知道,这是赵建国在给自己台阶下,也是在给其他知青一个交代。至于那些条件,对她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谢谢村长!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让村长失望的!”苏糯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真诚的感激。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拥有一个独立空间的自由和安全感。那个系统,那个秘密,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赵建国见她答应得爽快,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满意。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行了,天色不早了,赶紧过去安顿吧。路上小心,别摸黑摔了。”
苏糯再次道谢,然后,在众人或羡慕、或不屑的复杂目光中,她紧了紧肩上的旧布包,转身出了知青点。
走出大院,凛冽的夜风裹挟着泥土的清冷气息,让她精神一振。村子里已经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煤油灯光,像是在夜色中摇曳的孤星。她沿着村边那条铺满碎石的泥泞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脚下走去。
夜色很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显得周围寂静。苏糯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水洼和石块,她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她终于要拥有自己的小天地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地,她看到了一片被夜色笼罩的低矮轮廓。这就是赵建国说的那个废弃小院。它隐藏在一片稀疏的树林后,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走近了,那股荒凉破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枯草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院墙果然如赵建国所说,多处坍塌,露出里面裸露的土坯。一些地方,砖石散落在地,被疯长的杂草覆盖。院门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两根歪斜的门柱,像两只张开的爪子,无力地伸向夜空。院内杂草丛生,有些甚至比苏糯还高,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里的寂寞。整个院子被这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吞噬,显得一片狼藉,黑洞洞的屋顶瓦片七零八落,露出椽子的阴影,像怪兽张开的嘴巴。
苏糯站在院门口,借着朦胧的月光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这副荒凉破败的模样,普通人看了恐怕会打退堂鼓,觉得无从下手。但苏糯的心底,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这地方,恰到好处!足够偏僻,足够独立,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系统,签到。”她在脑海中默默与系统沟通,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话音刚落,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在她的手边闪过,转瞬即逝。下一秒,她的手中凭空多出了几样东西:一把全新的铁锄头,锄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一把锋利的镰刀,刀刃寒光闪闪;还有一卷厚实的防水油布,摸上去手感厚重而结实。
苏糯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些工具正是她眼下最急需的,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挽起袖子,将旧布包放在一旁,然后拿起那把锋利的镰刀。从院子的一角开始,她大刀阔斧地挥舞起来。镰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破风的声响。枯黄的草叶、干枯的藤蔓,在锋利的刀刃下应声而断,堆积成一小堆一小堆。
苏糯的动作虽然算不上专业,但胜在有股子韧劲。她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割着,很快,便清理出一片空地。她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贴在鬓角的发丝上,但她顾不上擦,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清理完大片的杂草,她又拿起那把铁锄头。锄头沉甸甸的,她握着木柄,用力地将锄刃插进泥土里,然后用力一撬。那些盘根错节的草根被连根拔起,带着泥土的芬芳。她将顽固的草根彻底清除,不一会儿,汗水便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
院子里的杂草太多了,她足足忙活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借着月光,她可以看到地面上裸露出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气息。虽然还有大半的院子等着她去清理,但至少,眼下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清理完院中的大片杂草后,苏糯将注意力转向了破损的屋顶。她抬头望去,夜色下,屋顶的破损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大块的瓦片不知所踪,露出黑洞洞的椽子,仿佛天空都在屋顶上开了一个个窟窿。她知道,这样的屋顶根本无法遮风挡雨,必须先做应急处理。
她找到屋后一处相对低矮的土墙,小心翼翼地踩着墙缝,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屋顶。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瓦片松动,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她来到漏雨最严重的地方,将那卷厚实的防水油布展开。油布很大,足以覆盖住好几处破损。
苏糯将油布小心地铺平,尽量覆盖住那些露出椽子的地方。然后,她又在屋顶上找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将油布的边缘牢牢压住,确保它不会被夜风吹走。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至少今晚,不用担心下雨会把屋子淋湿了。
她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虽然只是初步的修缮和清理,但看着眼前这片初具雏形的小院子,她的心头涌起一股满足感。这里虽然破败,却是属于她的地方,一个可以让她安心栖息、自由呼吸的港湾。
夜已深了,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院子里,为一切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苏糯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虽然带着泥土的腥味,却比知青点那混浊的霉味好闻太多。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明天,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要将这里彻底改造成一个宜居的家。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