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64章 光之重量

“千年的时间里,你见她笑过吗?”

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凿进庞尊灵魂最深处那片从未被阳光照亮的冻土。

庞尊猛地睁眼,赤红的瞳孔里闪过一片空白。

笑?

光莹……笑?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千年光阴在眼前飞速掠过——雷霆圣殿的巍峨孤寂,囚禁光华的镜面长廊,她沉睡时的静谧侧脸,被他强行唤醒时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追逐高泰明时她眼中闪烁的他从未见过的光芒,还有……还有……

没有。

一次都没有。

至少,不是为他。

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温度与光芒的笑。

那些被他囚禁在雷霆轩的日子,她要么沉睡,要么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镜面折射出的、不属于她的光,要么在他靠近时本能地抗拒,要么在他暴躁时沉默以对。她的表情,更多的是平静,是疏离,是隐忍,是偶尔闪过的、被他粗暴压制下去的向往。

她从未对他笑过。

从未。

庞尊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想要怒吼,想说“你懂什么”、“你才认识她多久”,可那些话语卡在喉咙里,变成嘶哑的气音。他看着默指尖那缕温暖跃动的白光,那是光莹的气息,纯净,温暖,带着生命的光泽——那是他渴望了千年、禁锢了千年、却从未真正触及的……温度。

“你可知,”默的声音继续,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庞尊脸上每一丝痛苦、茫然、挣扎的痕迹,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如刀,剖开那些被偏执与疯狂层层包裹的、血淋淋的真相,“她会因为我当初还是人类时,提醒高泰明的一句话,让她开心了很久。”

提醒高泰明的一句话?

庞尊赤红的眼眸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默。关于高泰明,关于人类世界,关于光莹离开他后所经历的一切,是他心头最深最痛的刺,是他疯狂与毁灭的源头之一。他不愿听,不敢听,却又被这句话死死抓住,一种混合着嫉妒、愤怒、痛苦与难以抑制的好奇,像毒藤般缠绕心脏。

“在人类世界,”默的指尖,那缕白光轻盈跳跃,仿佛在应和着她的话语,“像她那样会动、会魔法的‘娃娃’,被成人抓住,或者被科研人员抓住,是很危险的。”

庞尊的身体猛地一僵。

危险?

人类世界……对光莹……危险?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浇灭了些许疯狂的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迟来的、后知后觉的……恐慌。在他的认知里,人类世界弱小不堪,光莹去了那里,是背叛,是自甘堕落,是逃离他的掌控。他从未想过,光莹在那里,可能会面临……危险?

“而且那个时候,”默的声音不疾不徐,继续陈述着那些庞尊从未知晓、也从未想过去知晓的细节,“契约仙子不能离开主人太远,否则会失去魔法。只是会动的‘娃娃’——”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庞尊骤然苍白的脸,声音清晰而平静:

“——危险系数,太大了。”

“娃娃”两个字,被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却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庞尊的心上。

光莹……他的光仙子,他雷霆尊者庞尊的光,在人类世界,可能会被视为一个“会动的娃娃”,被觊觎,被捕捉,被研究,被……伤害?

而那个时候,她与高泰明的契约,限制了她离开主人太远。这意味着,一旦陷入险境,她甚至无法像在仙境那样施展力量自保或逃离,只能作为一个“会动的娃娃”,任人宰割?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远比嫉妒更甚。那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关于光莹处境的、赤裸裸的残酷现实。他一直认为,光莹选择人类,选择高泰明,是对他的背叛,是对他们千年“羁绊”的侮辱,是自寻死路。他愤怒,他不甘,他要毁灭一切将她夺回。可此刻,这个平静的少女,用最简单的陈述,撕开了那层他从未正视过的帷幕——光莹的逃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自由”,更是为了……生存?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在某种处境下,她所面临的,可能是更具体、更迫在眉睫的……危险?

而他,作为囚禁了她千年、自诩“爱”她、“保护”她的存在,可曾有一刻,站在她的角度,去想过她在人类世界可能面临的处境?可曾担忧过她的安危?可曾想过,她离开雷霆圣殿的庇护,暴露在陌生而复杂的人类世界,可能会遭遇什么?

没有。

他只想把她抓回来,锁起来,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我提醒高泰明,”默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那缕白光在她指尖轻轻旋转,温暖而柔和,“在无人时,白光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人多的时候,最好还是躲着点人群为好。”

很简单的一句话。

甚至算不上什么精妙的建议。

只是基于人类世界常识的、最基本的、对“非常规存在”的、保护性提醒。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

“她为此,开心了很久。”默重复了这句话,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近似回忆的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目光重新落在庞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力,“庞尊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庞尊僵立着,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意味着,”默替他回答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人类世界,在高泰明身边,她得到了哪怕是最基本的、对她处境的理解和一点点的、设身处地的考虑,她就会感到‘开心’,而且这种‘开心’,能持续‘很久’。”

“而你,”默的目光扫过他僵硬的、苍白的脸,扫过他紧握的、青筋暴起的拳头,扫过他眼中翻涌的痛苦与茫然,声音依旧平稳,却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千年的时光,千年的相伴,千年的……囚禁。你可曾给过她,哪怕一刻,这样简单的、设身处地的理解?可曾给过她,哪怕一次,让她因为你的某句话、某个举动,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并且这种‘开心’能持续‘很久’?”

“你没有。”

默给出了答案,冰冷,直接,残忍。

“你给她的,是雷霆轩的孤寂,是镜面长廊的禁锢,是强行唤醒的空洞,是‘必须属于你’的执念,是不容置疑的掌控,是‘我即是你的一切、你的一切必须是我’的、令人窒息的爱与保护。”

“你从未想过,她想要什么,她害怕什么,她在意什么,她作为‘白光莹’本身,而非‘庞尊的光’,是什么样子的,又希望成为什么样子。”

“你只是,用你的方式,‘爱’她。用你的雷霆,‘保护’她。用你的偏执,‘拥有’她。”

“然后,在她终于无法忍受,选择逃离,选择沉睡,甚至选择消散,也不愿再回到你身边时,你愤怒,你不甘,你疯狂,你认为她背叛了你,你认为她不知好歹,你认为全世界都欠你的,你认为你必须把她抓回来,锁起来,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可你从未问过自己,”默的声音微微扬起,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近乎悲悯的、却又冰冷如刀的光芒,“她为什么,宁愿选择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人类世界,宁愿选择一个寿命短暂、力量弱小的人类,宁愿选择沉睡甚至消散,也不愿,再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

她重复了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那个血淋淋的、庞尊不愿面对、不敢面对、却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因为在你身边,她感受不到‘开心’,感受不到‘被理解’,感受不到‘被尊重’,感受不到‘作为她自己’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自由与尊严。”

“她只是你笼中的金丝雀,是你展示柜里最珍贵的藏品,是你偏执占有欲投射的对象,是你疯狂爱意下必须绝对服从的附属品。”

“但,庞尊先生,”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缕在她指尖跳跃的白光,似乎变得更温暖了一些,映照着她冰蓝色的眼眸,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深处流淌,“白光莹,她是光。”

“是温暖的存在。”

“她不是金丝雀。”

“非池中物。”

“她有她自己的光芒。”

“她应该,”默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真理,敲击在灵犀阁残破的穹顶下,也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绽放她自己的光芒,而不是被掩盖光芒。”

绽放她自己的光芒。

而不是被掩盖光芒。

最后这句话,如同暮鼓晨钟,带着奇异的回响,在庞尊的脑海中,在灵犀阁残破的空间里,反复震荡。

千年了。

整整千年了。

他追逐着那道光,想要抓住那道光,将那道光据为己有,将那道光锁在身边,让那道光只为他一人闪耀。

他以为那就是爱。

他以为那就是拥有。

他以为那就是保护。

他从未想过,光,生来就是要照耀的,是要绽放的,是要温暖万物的。

他从未想过,他强行将那道光禁锢在身边,用雷霆的牢笼,用偏执的爱意,用不容置疑的掌控,将那道光的光芒遮盖、束缚、囚禁,那不是爱,那是摧残,是毁灭,是对光之本质最深的亵渎。

他从未想过,真正的拥有,不是锁住,而是守护她绽放的权利;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尊重她本来的样子;真正的保护,不是将她关在笼中,而是为她扫清前路的障碍,让她能安心地、自由地、去绽放她自己的光芒。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彻底。

错得……让他的光,宁愿飞向未知的危险,宁愿选择短暂的绚烂,宁愿彻底湮灭,也不愿再停留在他身边。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庞尊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笑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嘶哑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无尽悔恨、无尽自嘲的大笑。

他笑着,赤红的眼眸中,水光终于凝聚,滑落,在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滚烫的痕迹。

他笑着,高大的身躯佝偂下去,双手捂住脸,笑声中夹杂着破碎的哽咽。

他笑着,周身那最后一丝狂暴的雷霆气息也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个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所有骄傲、所有偏执、只剩下血淋淋的真相和无尽痛悔的、脆弱的灵魂。

灵犀阁内,一片死寂。

只有庞尊那痛苦到极致、癫狂到极致、又绝望到极致的笑声与哽咽,在残破的空间中回荡。

颜爵摇扇的手停住了,狐狸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时希银色面具下的眸光依旧沉静,但微微抿起的唇角,显露出她并非毫无触动。花翎翠绿的眼眸中,悲悯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轻轻抬手,柔和的绿色光点试图飘向庞尊,却在靠近时,被他周身那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屏障挡了回来。毒夕绯紫眸中的玩味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审视的凝重。艾珍抱着兔子,粉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知是为庞尊,还是为光莹,还是为这纠缠千年的、令人心碎的悲剧。黎灰的黑袍阴影无声翻涌,死寂的气息中,仿佛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角落里的叶罗丽战士们,早已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那个在他们印象中永远霸道、永远强势、永远不可一世、动辄雷霆震怒、仿佛没有任何弱点的雷电尊者庞尊,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痛苦地大笑,绝望地哽咽,那高大的身躯颤抖着,蜷缩着,显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与崩溃。

这一幕,对他们的冲击,甚至不亚于曼多拉的消亡,不亚于灵犀之力的裁决。

陈思思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建鹏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舒言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的深思。齐娜紧紧抱着菲灵,菲灵在她怀中微微颤抖。莫莎、高泰明(被灵犀之力余韵护住,此刻依旧昏迷)、封银沙、黑香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人心的、关于“爱”与“伤害”、“占有”与“自由”、“囚禁”与“绽放”的残酷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

而默,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庞尊崩溃,看着他痛哭,看着他被那血淋淋的真相击垮。

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没有怜悯,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一种将事实摆出、将道理说透、将选择权交出后,旁观者般的冷静。

她指尖那缕属于光莹的白色光芒,依旧温暖地跳跃着,仿佛感知到了外界剧烈的情绪波动,光芒微微闪烁,传递出一种细微的、安抚的、纯净的波动。

这波动很微弱,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庞尊那痛苦到几乎麻木的灵魂。

他的笑声渐渐止歇,哽咽也慢慢平复。

他缓缓放下捂住脸的手,赤红的眼眸肿胀,布满血丝,脸上泪痕未干,整个人仿佛苍老、疲惫、颓丧了千年。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眸,不再疯狂,不再暴戾,不再充满毁灭的欲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空洞的痛苦,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乞求的、茫然的光芒。

他看着默,看着默指尖那缕温暖的白光,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几乎破碎得不成调:

“她……她开心……因为那句话……开心了很久?”

他在确认。

确认那个让他痛彻心扉、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默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肯定,清晰,不容置疑。

庞尊的身体又是一颤,赤红的眼眸中再次涌上水光,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死死盯着那缕白光,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光莹还有一丝联系的、救命稻草。

“在人类世界……很危险?”他再次嘶哑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迟来的、后知后觉的恐惧。

“对当时的她而言,是。”默平静地回答,没有任何夸张,只是陈述事实,“失去魔法的契约仙子,在人类世界,暴露的风险很大。高泰明自身难保,若非有些运气和叶罗丽战士的身份,他们的情况会更糟。”

庞尊闭上了眼睛,痛苦地喘息着。

原来……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疯狂地想要将她抓回来、锁起来的时候,她可能正面临着被人类捕捉、研究的危险。而他,从未想过这些,从未担忧过这些,他只想将她禁锢在身边,以为那就是最安全的、最好的。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多么……自以为是的、愚蠢的爱。

“她……”庞尊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喜欢……在人类世界?和高泰明……一起?”

这个问题,问得艰难无比。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从他喉咙里扯出来,带着血肉。

默沉默了片刻。

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那光芒太快,让人捉摸不透。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陈述事实的、客观的语调:

“高泰明给了她选择。”

“给了她,在你身边从未得到过的,最基本的尊重和……自由选择的权利。”

“哪怕那自由是短暂的,哪怕那选择是危险的,哪怕那尊重是笨拙的、不完美的。”

“但对她而言,那意味着,她被当做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有选择权的‘个体’来看待,而非某人的‘所有物’。”

“这很重要,庞尊先生。”

默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对你而言,她是‘你的光’,是必须属于你的存在。对高泰明而言,她是‘白光莹’,是一个独立的、可以自己做选择的、伙伴,或者说,朋友。”

“这其中的区别,就是她选择离开你,走向他的原因。”

“无关力量强弱,无关寿命长短,无关身份高低。”

“只关乎,最基本的,尊重,与,选择的权利。”

只关乎,最基本的,尊重,与,选择的权利。

庞尊再次闭上了眼睛,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不是他不够强大,不是他不够爱她,不是高泰明有什么特别。

只是,他给她的,是禁锢,是占有,是不容置疑的掌控。

而高泰明给的,是选择,是尊重,是将她视为独立个体的、哪怕笨拙的、平等的对待。

就这一点区别。

就足以让被禁锢了千年、渴望了千年自由与尊重的光,宁愿飞向未知的危险,也不愿再停留在他身边。

多么简单。

又多么残酷。

“我……”庞尊睁开眼,赤红的眼眸中,痛苦依旧深重,但那深重的痛苦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艰难地、破碎地,开始重新凝聚。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无尽悔恨与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尝试性的,领悟。

“我……错了?”

他嘶哑地问,不是问默,更像是问自己,问那千年的时光,问那些被他忽略的、被他粗暴对待的、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光莹的每一个沉默,每一次抗拒,每一次空洞的眼神。

默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的白光轻轻跳跃,温暖而纯净。

有些问题,不需要别人回答。

答案,早在千年的痛苦、逃离、沉睡、选择中,早已写就。

只是他,不愿看,不敢看,看不懂。

现在,他被迫看到了。

剩下的,是接受,是面对,是改变,还是继续沉沦在偏执与疯狂中,拽断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线?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灵犀阁内,七彩光芒早已彻底消散,只留下净化后的、空旷的、残破的寂静。

角落里的叶罗丽战士们,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无人说话。

灵犀阁的诸位阁主,也保持着沉默,神色各异,但目光都落在庞尊身上,看着这个曾经霸道嚣张、此刻却脆弱痛苦的雷电尊者,如何在那血淋淋的真相面前,艰难地挣扎、破碎、重组。

水清漓依旧静静地站在默身边,冰蓝色的眼眸始终平静地落在默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情绪风暴、一切痛苦挣扎、一切人性纠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永恒不变的冰川,守护着他的女孩,仅此而已。

而默,指尖萦绕着那缕温暖的白光,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庞尊,等待着。

等待着那最后的一刻钟,一点点流逝。

等待着光莹的苏醒。

等待着,那个迟到了千年的、关于尊重与选择的、答案。

庞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默指尖那缕白光,仿佛要将那温暖的光芒刻进灵魂深处。

他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痛苦,但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那疯狂与偏执的火焰,似乎真的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空洞的、却又仿佛在无尽黑暗中,艰难地、尝试着,燃起一点极其微弱的、新的、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毁灭的雷霆,不是占有的疯狂。

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无尽悔恨与不确定的……明悟,与,或许,一丝丝……改变的……可能?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

“一刻钟……还有多久?”

声音嘶哑,干涩,却不再疯狂,不再暴戾,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祈求的、小心翼翼。

默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看了一眼指尖的白光,感知着契约之力的流逝,平静地回答:

“快了。”

快了。

光莹就要醒了。

就要……重新面对他了。

而他,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去尊重她的选择了吗?

准备好,去尝试着,不用雷霆锁链,不用强行契约,不用偏执占有,只是……只是作为一个……或许可以重新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去“爱”她、去“守护”她、去让她“绽放光芒”的……存在?

庞尊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心脏的地方,很痛,很空,却又仿佛被那缕温暖的白光,那属于光莹的光芒,轻柔地、却又无比沉重地,填满了。

那光芒的重量,不是禁锢的锁链,不是占有的欲望。

而是责任。

是守护。

是尊重。

是放手让她去飞,却又随时准备好,在她需要时,成为托举她的风,成为她可以回归的港湾,成为那根不会拽断、却能感知彼此、连接彼此的、坚韧而温柔的线。

这重量,很沉,很痛。

却也让他那颗疯狂偏执了千年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陌生的、却或许才是真正通往“拥有”的、方向。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赤红的眼眸,看向默,看向她指尖那缕白光,也仿佛穿透了那缕光,看向了那个即将醒来的、他追逐了千年、伤害了千年、也深爱了千年的、光。

他说,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与,一种破碎的、却无比清晰的、决心:

“我……我会……”

“试着……尊重她的……选择。”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说完,他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高大健硕的身躯微微晃了晃,赤红的眼眸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却似乎,亮了一些。

而默指尖那缕温暖的白光,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似乎,更加明亮、更加柔和、更加温暖地,跳跃了一下。

仿佛,是沉睡中的光,在无意识中,听到了这句话。

也仿佛,是那根紧绷了千年的线,在即将断裂的边缘,被一只颤抖的、却无比坚定的手,轻轻地、珍重地,松开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或许,就够了。

够了。

时间,终于,走到了尽头。

默指尖那缕温暖的白光,忽然光芒大盛,化作无数光点,从她指尖飘散,在她身前缓缓凝聚。

一个熟悉的、纤细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身影,在光点中,逐渐显现。

光仙子,白光莹。

即将醒来。

而庞尊,站在那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逐渐凝聚的身影,双手紧握,身体紧绷,紧张得仿佛初次面对心爱之物的少年。

那根名为“羁绊”的线,是断裂,还是新生?

答案,即将揭晓。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封面

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作者: 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