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的夕阳，是揉碎了的橘子酱，均匀涂抹在青藤中学的红砖围墙上。林染背着帆布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上布艺书签的流苏，脚步跟着陈奥的节奏，不疾不徐。

两人沿着种满梧桐的街道走，路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偶尔有风卷着落叶掠过，在脚边打个旋又飘远。林染偷瞄了眼身侧的少年，他脊背依旧挺直，侧脸在夕阳里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没了往日里拒人千里的冷硬。

“采购道具的清单，我列在本子上了，”林染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梧桐叶，“有荧光棒、彩带，还有班会用的背景板支架……你要是有想补充的，随时跟我说。”

她递过摊开的笔记本，指尖刻意避开他的手，只把本子轻轻抵在两人中间。陈奥侧头看了眼，页面上的字迹娟秀整齐，连标注的价格和备选店铺都写得清清楚楚，墨痕里还带着些许未干的笔渍，是方才匆忙记录的痕迹。

“不用补充，”陈奥接过笔记本，随手塞进自己的书包侧袋，语气依旧平淡，却比之前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顺路的文具店和小商品市场都能买到，不用跑远。”

林染点点头，心里那点因采购而生的紧张，悄悄散了大半。她想起下午试演时，他不动声色制止吵闹的样子，忽然开口：“今天下午，谢谢你啊。”

陈奥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夕阳落在她眼尾，晕开一层浅浅的金芒，她垂着睫，耳尖泛着淡粉，像极了上午来问节目想法时的局促，却又多了几分真诚。

“分内事。”他丢下四个字，脚步重新迈开，只是耳尖比平时热了些。

林染偷偷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没有滔滔不绝的闲聊，却连沉默都显得不尴尬，像是被九月的晚风裹着，慢慢融进这寻常的青春日常里。

走到小商品市场门口，陈奥率先停下脚步，拉开书包拉链，拿出笔记本和一支笔：“我先记着店铺位置，你跟着我走就行，别丢了。”

“好。”林染应着，跟在他身后进了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摊主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与教室的安静截然不同。陈奥走在前面，自然地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宽阔的肩膀像一道小小的屏障，将喧闹隔在身外。

林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文具店精准拿起荧光棒的款式，在小商品市场对比彩带的颜色饱和度，动作干脆，却又耐心细致。她忽然想起初中时，班里办校庆，也是这样的采购场景，她当时抱着一堆材料摔在走廊，是陈奥第一个走过来，却只丢下一句“笨手笨脚”，转身默默帮她捡起了散落的东西，又悄悄帮她把材料送到教室。

只是后来，她因为黑板报的事误会他，觉得是他故意捣乱，两人便渐渐生了隔阂，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善意，都被年少的别扭藏了起来。

“选这个吧，”陈奥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手里拿着一卷浅粉色的彩带，“和你书签的颜色搭，班会布置起来也好看。”

林染凑近看了看，浅粉底色上缀着细碎的星星，确实和她帆布包上的书签相得益彰。她接过彩带，轻声道：“你眼光挺好的。”

陈奥耳尖微热，别开视线去看旁边的道具架：“之前帮裴聿风买过社团道具，看惯了。”

采购完所有东西，天色已经擦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陈奥背着装满道具的书包，走在外侧，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差点被台阶绊到的林染。

“差不多到饭点了，”林染看着他手里沉甸甸的书包，有些过意不去，“我请你吃碗馄饨吧，就前面那家。”

陈奥刚想拒绝，就见林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像只软乎乎的小猫。他喉结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好。”

巷子里的馄饨店飘着热气，老板熟练地包着馄饨，汤底撒着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两人坐在靠窗的小桌旁，林染要了一碗鲜肉馄饨，陈奥则选了一碗三鲜的。

热气氤氲了玻璃，模糊了窗外的夜色。林染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馄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初中的时候，黑板报的事……对不起啊，我当时误会你了。”

她以为是他故意把颜料弄洒，毁了她熬了好几个晚上的黑板报，却不知道，是班里调皮的同学恶作剧，他是想帮她收拾，却被她当成了捣乱的人。

陈奥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神情认真，眼里带着些许愧疚，没有了平日的局促。他沉默了几秒，放下勺子，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是我没解释清楚，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当时我是想帮你捡颜料，没来得及说，让你受委屈了。”

林染愣住了，手里的勺子轻轻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直以为是他的错，却没想到，藏着这样一段被忽略的过往。那些年的别扭和疏离，忽然就有了消散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林染笑了，梨涡浅浅漾开，在暖黄的灯光里格外好看，“那我们就算扯平了，以后都是青藤中学高一（3）班的搭档，好好配合。”

“嗯。”陈奥看着她的笑，眼底的清冷渐渐化开，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碗馄饨吃完，两人走出馄饨店，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陈奥把林染送到她家楼下，接过她递来的部分道具，语气温和：“明天早上我把道具带到教室，你不用早起拿了。”

“好，谢谢你，陈奥。”林染站在楼下，挥了挥手，眉眼弯弯。

“明天见。”陈奥颔首，转身离开。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见林染还站在楼下，挥着手目送他，便又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染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帆布包上的布艺书签，心里暖洋洋的。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道具清单，又想起今晚的馄饨，想起他耳尖泛红的样子，忽然觉得，和这位外冷内热的搭档相处，好像也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回到家，林染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迎新班会筹备”的页面，写下今天采购的道具清单，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笔记本上，映着她笔尖划过的痕迹，温柔又明亮。

而另一边，陈奥回到家，把道具放在客厅桌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青藤中学的方向，沉默了许久。他拿出手机，给裴聿风发了条消息：【明天早点到教室，帮我把道具摆好。】

裴聿风秒回：【哟，我们冷木头开窍了？这就开始心疼文艺委员了？】

陈奥看着消息，耳尖微热，没再回复，只是嘴角悄悄扬了扬。

九月的晚风，吹走了年少的别扭，也吹开了少年少女心底的那扇门。高一（3）班的迎新班会筹备，还在继续，而属于林染和陈奥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