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喧闹便渐渐收敛，翻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成了青藤中学清晨最寻常的旋律。

林染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点语文课本，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教室后排。陈奥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身姿挺拔地伏在桌前，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阳光斜斜洒下，落在他桌角，他却连头都没抬，安静得像融进了光影里。

林染飞快收回视线，暗自撇嘴。这人真是半点没变，冷淡又寡言，若不是班干部的身份绑着，她巴不得跟他毫无交集。

旁边的江槿宁忽然转身，攥着颗水果糖递过来，眉眼弯弯：“林染同学，以后班里黑板报就靠你啦，你看着就特别会画画！”

林染接过糖，眉眼弯起，浅浅梨涡漾开，语气温软：“谢谢，我会尽力的，有好想法咱们可以一起弄。”江槿宁性格热络，拉着她聊起班里的趣事，没一会儿就消解了新生间的陌生感，林染轻声笑着，恬静的模样在阳光下格外柔和。

后排的陈奥无意间抬眸，目光恰好掠过前方浅笑的林染。暖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金边，她说话时语调轻缓，全然没了撞到时的疏离，也没了见他时的别扭。他只淡淡一瞥，便重新垂眼看向课本，耳尖却莫名微热。

身旁的裴聿风立马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打趣：“看什么呢？魂都快飞了，不会是对咱们文艺委员动心了吧？”他和陈奥是初中就形影不离的好兄弟，最懂这家伙外冷内热的性子。

陈奥侧头瞥他，语气平淡：“别乱讲。”

“还装，我都看见了。”裴聿风笑得狡黠，“你们初中同班，高中又凑一块儿当搭档，这缘分可不是一般深。林染文静又有才，配你这块冷木头正好。”

陈奥没再接话，只是把课本翻得轻响，心底却泛起一丝别扭。他只是想起当年毁了黑板报的事，藏着点没说出口的歉意，绝非裴聿风说的那般心思，可被这么一调侃，反倒浑身不自在。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五成群嬉闹，满是青春的朝气。班主任王老师抱着一叠表格走进来，站在讲台上扬声说：“下周学校办迎新班会，每个班要出节目，文艺委员林染牵头组织，体育委员陈奥配合协助，咱们班争取拿个好彩头！”

话音刚落，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染和陈奥。

林染刚拿起水杯，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组织节目？她只会写写画画，对编排一窍不通，更要命的是，还要跟陈奥这个别扭搭档天天打交道。她下意识看向后排，正好撞上陈奥抬来的目光，他眼神清冷，微微颔首应下，随即又移开视线，仿佛这事不值一提。

林染心里叫苦，本就躲不开，如今反倒要绑在一起，往后的尴尬怕是只多不少。

裴聿风拍着陈奥的肩膀偷笑：“这下你俩有的忙了，可别摆冷脸把人家林染吓跑了，干活积极点。”陈奥没理他，心里却清楚，无非是搬道具、搭把手，只是要频繁接触林染，难免有些不自在。

上课铃响前，林染坐在座位上盯着白纸发愁，班里同学的特长一概不知，节目筹备根本无从下手。纠结半晌，她还是咬咬牙起身，一步步挪到后排，停在陈奥桌旁。

指尖微微攥着衣角，她强压下心底的别扭，语气尽量平稳：“陈奥，迎新班会的节目，你有什么想法吗？”

陈奥抬头，撞进她略带局促的眼眸。她垂着长睫，脸颊泛着浅粉，平日里的恬静里多了几分无措，看着竟没那么讨人嫌。他沉默几秒，淡淡开口：“我没想法，你安排就好，需要帮忙直说。”

没有推诿，也没有多余的客套，依旧是疏离的语气，却让林染松了口气。她轻声回应：“那我先统计班里同学的特长，之后可能要麻烦你协调男生、搬道具。”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

一旁的裴聿风见状，连忙打圆场：“林染别愁，我帮你打听班里谁会唱歌跳舞，陈奥别看话少，干活特靠谱，保证随叫随到！”

“谢谢你。”林染感激一笑，不敢多留，匆匆转身回了座位，背影都带着点仓促。

裴聿风看着陈奥无奈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你就不能多说两句？看把人小姑娘吓的。”陈奥收拾着书本，没接话，可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林染刚才局促的模样，指尖不自觉轻敲桌面。

他并非故意冷淡，只是当年的事横在心里，面对她时总觉得歉疚，又不善言辞，索性少言寡语，反倒显得愈发疏离。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重归安静。林染握着笔，在纸上写下“迎新班会节目统计”，笔尖却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目光不经意扫过后排，又飞快收回，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陈奥看着课本上的文字，思绪却有些飘远，清晨她浅笑的模样、刚才局促的神情，交替在脑海里浮现，久久散不去。

午休时，林染拿着笔记本在班里挨个询问，江槿宁热心地帮她张罗，很快统计出几个会唱歌、跳街舞的同学。她拿着名单，犹豫再三，还是再次走到陈奥桌前。

“陈奥，我统计好了，有三个节目备选，下午自习课咱们可以让大家试一下，敲定最终节目，到时候要麻烦你帮忙维持下秩序。”

陈奥正和裴聿风说着话，闻言抬眼，看向她手里的名单，点头应道：“知道了，下午我会过来。”

裴聿风在一旁搭话：“林染，下午我也帮你们盯着，保证没人捣乱。”林染笑着道谢，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些许，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摆开了简易的试演场地。同学们围在一旁看热闹，叽叽喳喳的，林染站在前面，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偶尔轻声给出建议，神情专注又认真，褪去了平日的恬静，多了几分干练。

陈奥站在教室侧边，安静地看着，看着她轻声安抚紧张的同学，看着她低头认真写笔记，阳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又耀眼。裴聿风凑到他身边，低声笑道：“你看她认真的样子，还挺有文艺委员的样子。”

陈奥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染身上，直到有同学打闹推搡，他才上前几步，淡淡开口制止，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威慑力，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染抬头，恰好看到他制止同学的模样，清冷的神情里带着几分认真，竟和初中那个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心头微顿，随即回过神，继续组织试演，心底对他的偏见，悄悄淡了一丝。

试演结束后，林染敲定了节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奥：“节目定好了，后续需要准备道具和服装，可能还要麻烦你一起帮忙采购。”

“什么时候去？”陈奥问道，语气比之前平和了些许。

“放学之后吧，趁时间还早。”林染轻声说。

“好。”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林染收拾好东西，等着陈奥。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却没了之前的尴尬局促，多了几分平静。

裴聿风背着书包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偷偷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他清楚，这对别扭的搭档，总算开始有了正经的交集，那些年少的小过节，终究会在朝夕相处里慢慢消散。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梧桐叶的香气，拂过两人的肩头。林染走在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的别扭渐渐褪去，竟觉得和他同行，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陈奥余光瞥见她帆布包上的布艺书签，小巧精致，和她的人一样。他沉默地走着，心底那丝积压多年的歉意，渐渐翻涌起来，或许，是该找个机会，好好跟她道个歉。

高一（3）班的日常，就在这一次次简短的对话、一次次平静的相处里，慢慢书写着，那对曾是冤家的少年少女，也在时光里，悄悄改变着对彼此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