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敲过九下，江晚舟将银蔷薇耳钉嵌进老式电台的接口槽，金属与线路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嗡鸣，摩斯电码开始自动播放——“0723已激活，目标教堂汇合”。

她盯着那台锈迹斑斑的发射器，电流杂音中藏着三年前程砚声最后使用的求救频率，只有真正知情的人才会来。

老K站在门边，独眼扫视窗外漆黑的巷道，低声说，你确定要用他当饵？万一他真被控了，这信号就是催命符。

江晚舟没回头，只把程知抱到角落干草堆上，替他拉紧卫衣帽子，又把兔子玩偶塞进他怀里，声音压得极低，如果听到坏声音，就捂住耳朵，念妈妈教你的歌。

程知点头，小手攥紧玩偶耳朵，眼神沉静得不像孩子。

他知道什么叫坏声音，那是从灰夹克男脑子里爬出来的那种，像铁锈刮擦神经。他闭上眼，嘴里无声哼起一段调子，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是江晚舟怀孕时每晚哄他入睡的曲子。

老K皱眉，你还留了这招？她终于转头，目光如刀，不入局，怎么抓鬼？

外面风声渐紧，远处传来第一声轮胎碾过碎石的响动，不是巡逻车，而是改装了的重型装甲车。

十秒后，“噹——”教堂尖顶上的破旧铜钟突然震动，不是人为敲击，而是被某种低频共振引发的自鸣。

紧接着，三辆无牌黑色越野车撞开铁栅栏冲入院内，车门打开，八名身穿战术黑服的士兵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步伐间距完全一致，连呼吸节奏都同步，他们脸上戴着半透明神经感应面罩，瞳孔泛着淡蓝光晕。

老K立刻引爆外围烟雾弹，浓白烟雾瞬间吞没前院，同时启动预埋在墙角的声波震荡器，高频脉冲直击敌人信号接收中枢。

两名傀儡兵脚步微晃，但很快恢复稳定，其余人继续推进，枪口锁定教堂正门。

江晚舟贴在祭坛残柱后，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死死盯住最前方那人。

他穿深灰高领毛衣，左腿微跛，右手戴机械表，表盘闪烁着0723的红光，那道自额角延伸至下颌的疤痕，在烛火映照下清晰可见。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手指发僵，扳机迟迟未扣。

是他？可他不该活着。

那人径直走向祭坛，步伐沉稳，枪口抬起，瞄准她的藏身点。

她猛地侧身翻滚，子弹擦过肩头，打碎身后彩窗玻璃，碎片飞溅中，她翻身举枪回击，却在最后一刻偏转枪口，只击中对方肩膀护甲。

她不能杀他，哪怕他是傀儡。

老K从侧翼突袭，甩出电磁锁链缠住那人手腕，将其扑倒在地。

金属面具撞击地面发出闷响，裂纹蔓延，咔的一声碎开半边。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暴露出来，左眼失明，右眼瞳孔剧烈收缩，正死死盯着她。

江晚舟的世界塌了半边，她曾在无数个夜里烧掉他的照片，逼自己相信他已经死了，可现在这张脸就摆在眼前，带着三年前那场大火的痕迹，真实得刺眼。她喉咙发紧，枪垂了下来，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程知突然挣脱掩体，跌跌撞撞冲向父亲，嘴里重复着那段童谣，声音稚嫩却穿透战场噪音，直钻入那人耳中。

程砚声的身体猛地一震，机械表指针疯狂旋转，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对抗某种指令。

金瞳男的声音通过隐藏频道响起，清除目标，执行净化程序，程砚声右臂不受控制地抬枪，枪口再次对准江晚舟。

她瞳孔骤缩，本能想闪避，却见他右眼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微动，像是在说：别信录像。

程知抱住父亲的大腿，闭眼高声念出一串数字，零—七—二—三—脉冲逆频—三—九—一—五。

这是他在变电站地下听见的父亲心跳密码，也是芯片初始调试频率，话音落下的刹那，程砚声机械表猛然过载，红光炸裂，整块表壳爆开火花，他浑身抽搐，枪口偏移，射穿天花板。

灰尘簌簌落下，三人影子投在斑驳墙上，宛如一幅破碎的家庭画像。

母亲跪地抱住儿子，父亲匍匐于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汗水混着血水流下。他喘息抬头，用尽力气看向江晚舟，嘴唇无声开合：信我……逃……

江晚舟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痛，她想骂他为什么假死，想问他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最终只是咬牙伸手，一把拽起他胳膊，低吼，走不了也得走。

老K守住后门，枪口喷火压制逼近的傀儡兵，嘶声喊，西侧墙有缺口，快走。话音未落，一枚微型炸弹在他脚边引爆，气浪掀翻半堵墙。

他踉跄后退，左肩中弹，仍死死抵住门框，怒吼，带他走，这次别再丢下任何人。

江晚舟背起程知，另一只手拖住程砚声，冲向坍塌的西墙。

火焰已经爬上祭坛，吞噬墙上那幅阳光涂鸦。她一脚踹开残垣断壁，冲入夜色，身后轰然巨响，十字架倒塌，火光冲天。

百米外废墟中，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程知靠在她怀里昏睡，鼻腔渗血，唇边喃喃，爸爸……回家了……程砚声半昏迷伏在一旁，右手仍紧攥她衣角，指节无意识刻下“3.2km”三个数字。机械表炸裂处露出内部编号N-7，一闪即灭。

她低头看着两人，胸腔里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她不是那个会哭的女人，她是江晚舟，要拿回一切的人。

她扯下外套裹住程知，又撕下一块布条绑紧程砚声手臂伤口，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言语。

远处警笛由远及近，但她知道来的不会是警察。她扶起程砚声，让他靠在断墙上，冷冷盯着他苍白的脸，你说，谁让你假死的。

他眼皮颤动，喉咙滚动，刚要开口，忽然全身一僵，右眼瞳孔放大，机械表残片竟再次亮起微弱红光。

她立刻反应过来，敌方正在重新建立连接。她迅速拔出匕首，撬开表盘后盖，找到主频线路，一刀切断。红光熄灭，程砚声重重倒下，呼吸微弱但平稳。

她喘了口气，抬头望向教堂方向，火势已被控制，但建筑主体仍在燃烧，鸢尾涂鸦彻底消失。她摸出耳钉，银蔷薇表面残留一道极淡花纹，形似鸢尾，触碰时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

程知在梦中呢喃，妈妈，血印令刚才闪了一下，上面有朵花。

她心头一震，低头看他，发现他嘴角扬起，像是梦见了什么温暖的事。她轻轻抚摸他头发，没有说话。

老K的枪还插在教堂门前，枪管染血，指向夜空。他人不见了，生死未卜。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但她知道，这一局才刚开始。

她扶稳程砚声，一手抱紧程知，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声音冷得像冰，我们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