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崩的消息,第二天传遍了全城。
沈清璃坐在院子里,听着墙外的动静。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来跑去。
阿福趴在她脚边,耳朵一抖一抖的。
“你不过去看看?”它问。
沈清璃摇头。
“不去。”
阿福看了她一眼。
“你没事吧?”
沈清璃没答。
她看着天。
很蓝。没有云。
和昨天一样。
但昨天那个人还在。今天不在了。
中午,青杏端来饭。
四菜一汤。和平时一样。
但青杏的眼睛红红的。
“小姐,您吃点东西。”
沈清璃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放下。
“怎么了?”阿福问,“不好吃?”
沈清璃摇头。
“吃不下。”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
它没说话。
清荷从外面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汤。
“璃儿,喝点汤。”
沈清璃接过来。
是鸡汤。很香。上面飘着一层油。
她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清荷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喝。
“娘听说,新帝登基了。”她说。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新帝?”
“嗯。”清荷说,“太子登基了。”
沈清璃没说话。
她想起昨天那个人。那个站在乾清宫门口,眼眶红红的人。
他现在是皇帝了。
“他派人来过吗?”她问。
清荷摇头。
“还没有。”
沈清璃点头。
继续喝汤。
下午,宫里来人了。
还是那个老太监。头发全白的那个。
他站在院子里,躬着腰。
“沈小姐,新帝请您进宫。”
沈清璃看着他。
“现在?”
“现在。”太监说,“新帝说,有要事相商。”
沈清璃站起来。
阿福跳上她肩头。
“走。”
皇宫还是那个皇宫。
但不一样了。
门口的侍卫换了人。路上的太监换了人。连空气都变了。
沈清璃跟着太监往前走。
穿过广场。穿过一道道宫门。停在乾清宫门口。
门开着。
里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龙袍。背对着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新帝。
那张脸,和昨天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昨天是红的。今天是深的。
“来了?”他问。
沈清璃走进去。
“嗯。”
新帝看着她。
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和先帝一样。
“坐。”
沈清璃坐下。
新帝也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道圣旨。黄的。卷着。
“知道这是什么吗?”新帝问。
沈清璃摇头。
新帝拿起圣旨,展开。
“封沈氏清璃为镇国长公主,赐金册金宝,食邑万户。”
他念完,看着沈清璃。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长公主?”
“对。”新帝说,“朕的姐姐。”
沈清璃没说话。
新帝看着她。
“你不想要?”
沈清璃想了想。
“想不想的,有什么区别?”
新帝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有。”他说,“想,就高高兴兴接着。不想,就勉勉强强接着。”
沈清璃看着他。
“你让我选?”
新帝点头。
“对。”他说,“你可以选。”
沈清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我接着。”
新帝看着她。
“高兴还是勉强?”
沈清璃想了想。
“不知道。”
新帝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就是高兴。”他说,“勉强的人,不会说不知道。”
圣旨颁下去了。
沈清璃成了镇国长公主。
有府邸。有俸禄。有封地。
但她没去住。
还是住在侯府。还是那个小院子。还是青杏伺候。
阿福问她:“你怎么不去长公主府?”
沈清璃说:“麻烦。”
阿福翻了个白眼。
“懒。”
沈清璃没理它。
晚上,沈从山来了。
站在门口,看着她。
“长公主。”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你也这么叫?”
沈从山笑了。
“该叫的。”他说,“礼数。”
沈清璃看着他。
“进来。”
沈从山走进来,坐下。
他看着沈清璃。
“你不想当?”
沈清璃摇头。
“想不想的,反正当了。”
沈从山点头。
“也是。”
他顿了顿。
“但你得当心。”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当心什么?”
沈从山看着她。
“新帝。”他说,“他刚登基。朝里很多人不服。他需要人帮他。”
沈清璃没说话。
沈从山继续说:“他封你长公主,不是白封的。是让你站队。”
沈清璃看着他。
“站哪边?”
沈从山笑了。
“站他那边。”
沈清璃没说话。
她在想。
新帝。那个人。那个眼眶红红的人。
他需要人帮他。
她是他姐姐。虽然不是亲的。
但她能帮他什么?
“我知道了。”她说。
沈从山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
沈清璃没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和先帝走的那天晚上一样。
“他会是个好皇帝吗?”她问。
沈从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不知道。”他说,“但他想当个好皇帝。”
沈清璃点头。
“那就够了。”
沈从山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变了很多。”他说。
沈清璃转头,看着他。
“哪儿变了?”
沈从山想了想。
“以前你什么都不在乎。”他说,“现在你在乎了。”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在乎什么?”
沈从山笑了。
“人。”他说,“你在乎人了。”
沈清璃没说话。
她看着月亮。
她在乎人吗?
好像是的。
她在乎娘。在乎阿福。在乎青杏。在乎沈清柏。在乎眼前这个人。
也在乎那个刚当上皇帝的人。
那个眼眶红红的、叫她姐姐的人。
“这样好吗?”她问。
沈从山看着她。
“什么?”
“在乎人。”
沈从山笑了。
笑得很淡。
“好啊。”他说,“在乎人,人才会在乎你。”
他顿了顿。
“你娘在乎我,我等了她十五年。”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值吗?”
沈从山点头。
“值。”
他看着月亮。
“等到了,就值。”
沈清璃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月亮。
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和先帝死的时候一样。
和父亲在雷光里一样。
和阿福翻白眼的时候一样。
和娘抱着她哭的时候一样。
“我知道了。”她说。
沈从山看着她。
“知道什么?”
沈清璃转过头,看着他。
“知道该怎么活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璃去了宫里。
新帝正在上朝。
她在偏殿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新帝来了。
看到她,他笑了。
“长公主来了?”
沈清璃站起来。
“嗯。”
新帝走过去,坐下。
“有事?”
沈清璃看着他。
“我来站队。”
新帝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他说,“朕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