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站在山脚下,抬头看。
眼前这座山,她没见过。
不是没见过山。是没见过这样的山。
从山脚到山顶,全是白的。不是雪的白。是玉的白。整座山,像一块巨大的玉石,从地上长出来。
阳光照在上面,刺眼。
“这就是昆仑?”阿福蹲在她肩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怎么这么亮?”
沈清璃没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
那个“天”字,正在发光。
很淡。但一直在闪。
像在呼应什么。
“进去吗?”沈清柏问。
沈清璃点头。
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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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有路。
一条很窄的石阶,沿着山壁往上爬。石阶也是白的。玉石铺的。
踩上去,凉。
沈清璃走在前头。沈清柏跟在后面。阿福蹲在肩上,耳朵竖得笔直。
走了半个时辰,石阶没了。
眼前是一扇门。
很大。很高。白的。和山一样的颜色。
门上刻着两个字——
“天宫”。
沈清璃抬手,把玉牌按在门上。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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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面不是山。是另一个世界。
天是紫的。地是黑的。远处有山,红的。有水,蓝的。有树,金的。
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刺得眼睛疼。
阿福的毛全炸起来了。
“这什么地方?”
沈清璃没答。
她在看一个人。
前面不远,站着一个人。
男的。很老。头发全白了。胡子也白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站在那儿,像一棵枯死的树。
他在看她。
那双眼睛很深。很空。像两口枯井。
“你来了。”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知道我要来?”
老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一千三百年。”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一千三百年。
她修炼了一千三百年。
“你是天道?”
“他们这么叫我。”老人说,“我叫什么,自己都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来找我,想问什么?”
沈清璃看着他。
“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老人点头。
“是。”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为什么?”
老人看着她。
“因为他该死。”
沈清璃的手握紧了。
“他做了什么?”
老人没答。他转身,往前走。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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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带他们走进一座殿。
很大。很空。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清璃没坐。
老人笑了。
“怕?”
沈清璃看着他。
“不怕。”
她坐下。
老人看着她。
“你父亲。”他说,“五百年前渡劫。成功了。”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成功了?”
“对。”老人说,“他成了妖仙。可以飞升了。”
他顿了顿。
“但他没走。”
沈清璃看着他。
“为什么?”
老人看着她。
“因为你娘。”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我娘?”
“对。”老人说,“他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凡人。他不想走。他想留在人间,陪她。”
沈清璃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他不走,就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
“妖仙不能留在人间。”老人说,“这是天条。”
沈清璃盯着他。
“所以你就杀了他?”
老人摇头。
“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杀的。”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你胡说——”
“我没胡说。”老人打断她,“他渡劫成功那天,我就去找过他。我说,你必须走。不走,我就杀了那个女人。”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你威胁他?”
“对。”老人说,“我威胁他。用你娘的命。”
他顿了顿。
“他答应了。他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他就走。”
沈清璃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老人笑了,“三天后,他没走。他来找我。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你娘。”
沈清璃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他说,他可以死。只要你娘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答应了。”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你答应?”
“对。”老人说,“我答应他,只要他死,我就不动你娘。”
他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他死了。自己杀的。”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自己杀的?
不是被杀的?
“你骗我。”
老人摇头。
“我没骗你。”他说,“你父亲的尸体,现在还在这座山里。你要看吗?”
沈清璃站起来。
“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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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带他们走到山后。
一座石洞。很深。很冷。
洞里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龙袍。闭着眼。像睡着了。
沈清璃走过去。
那张脸,她在记忆里见过。
那个站在山崖上的年轻人。那个站在金殿上的太子。那个抱着婴儿笑的男人。
她父亲的臉。
沈清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硬的。像石头。
但保存得很好。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他死的时候,把内丹封在蛇里,留给你。”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颗内丹,你吞了吗?”
沈清璃点头。
“那就对了。”老人说,“你现在看到的,是他最后的样子。”
沈清璃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一丝笑。
很淡。很安详。
像解脱了。
“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她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想你。”他说,“想你能活着。想你能好好的。”
沈清璃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
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着老人。
“你为什么帮我?”
老人看着她。
“因为你像他。”他说,“太像了。”
他顿了顿。
“我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五百年前,有一个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他爱的人。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他看着沈清璃的眼睛。
“我杀过很多人。妖。人。仙。都杀过。但那个人——”
他停住了。
沈清璃等着。
“那个人,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怕死的。”老人说,“他死的时候,在笑。”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笑。
和她渡劫时看到的那张脸一样。
但那不是这个老人。
那是——
“那张脸。”她开口,“渡劫的时候,我看到了。雷光里有一张脸。在笑。”
老人的瞳孔缩了缩。
“你看到了?”
“看到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是他。”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那是你父亲。”老人说,“他的残魂,一直在雷里。在等你。”
沈清璃的手在抖。
“等我?”
“对。”老人说,“等你渡劫。等你飞升。等你——”
他顿了顿。
“等他亲手把他的内丹交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