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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尾声

  册后大典在第二天举行。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宫道上的礼乐就响了。

  偏殿的门窗都关着,但乐声还是传了进来,温柏舟站在窗边,把耳朵贴着窗纸,听着那些模糊的、隔了很远的声音。

  而何穆凌坐在案桌旁,手里转着一只空杯子,没有转得很快,一圈一圈的,像是数时间。

  "开始了。"温柏舟说。

  "嗯。"

  礼乐响了一阵之后停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正在被放慢,然后响起了更整齐的声音,温柏舟站在窗边听着,没有转过来。何穆凌坐在案桌旁,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催他。

  "李锦应该已经站上去了。"温柏舟说。

  "你觉得她会成功吗?"

  温柏舟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窗纸在耳朵下面微微震动,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远处有什么正在被敲响。他放下贴在窗纸上的手,转过身来。

  "她会成功的。"他说,"她答应过我。"

  何穆凌没有反驳。他把那只空杯子放回案桌上,轻轻推了一下,杯子转了半圈然后停下了。两人在偏殿里又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外面的乐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响一阵,有时静一阵。隔着厚厚的宫墙,什么都是模糊的。

  "你听。"何穆凌说。

  温柏舟侧过头。乐声突然停了。然后有一阵人声的嗡鸣,像是有很多人同时开口说话,隔着太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那阵嗡鸣持续了一会儿就即刻散去了,场面又突然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出事了。"温柏舟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手掌按在门板上。门板很厚,但门缝里那线光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门外走过去了。脚步声急的,不止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又跑远了。

  何穆凌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温柏舟身边,两人并排站在门板后面。

  "她成功了吗?"何穆凌问。

  "不知道。"温柏舟说,"但她应该是让台上停了一下。"

  外面又安静了下来。那阵脚步声远了之后,走廊里只剩下一片沉寂。然后门锁响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开门的人是谭笑。他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钥匙,身后没有侍卫。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官服,领口端正,面色的淤青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有颧骨附近还留着一道浅淡的黄痕。他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走。"

  温柏舟看着他。谭笑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也没有走进来。

  "怎么了?"温柏舟问。

  谭笑:"李锦站在台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太后手中那封信是伪造的。她说那封信用的是太后的旧印,而旧印两年前就已经废了。"

  温柏舟站在门内听着这句话,心里暗暗察觉不妙。

  "太后当时没有立刻反驳。"谭笑继续说,"她停了一下。就那一下,台下有人看见了。之后礼官把李锦请下了台,说皇后受印时辰未到,改日再行。李锦走下来的时候没有低头。她走回了李氏宅邸。"

  何穆凌站在温柏舟旁边,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太后现在顾不上你们。"谭笑说,"她所有的眼线都在查是谁给李锦递的消息,张玄笠也在那边。西角门的守卫我调开了,门外有两匹马。你们现在就走。"

  温柏舟往前迈了一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停在谭笑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你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从你们被关进来的那天就开始安排了。"谭笑说,"李锦那边需要有人告诉她旧印的事。我让人传了话。你们这边需要有人开门。我等着今天。"

  温柏舟看了他很久。"谭笑。"

  "别说了。"谭笑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路,"李锦回去了,她要再站在台上需要时间。我没有办法帮她站第二次,但我能替你们开一次门。你走不走?"

  温柏舟走出门槛。何穆凌跟在他身后,两人经过谭笑身边的时候,谭笑伸手拦了一下何穆凌,把一样东西塞进了他手里。何穆凌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短刀,刀鞘是旧的,皮革已经被磨得光亮。谭笑没有看他,侧着身说:"路上用。"

  何穆凌把短刀收进袖中,没有道谢。两人穿过门下省的长廊,走过空无一人的甬道,经过那道虚掩的西角门。门外果然停着两匹马,马背上已经备好了鞍具,鞍旁挂着干粮袋和水囊。

  温柏舟翻身上马,何穆凌也上了另一匹。两人没有回头,马蹄踏碎了地面上一层薄雪,往城门的方向冲去。城门口没有人拦。谭笑安排的人已经调开了守卫,城门虚掩着,温柏舟勒马推开门缝侧身挤了过去,何穆凌紧跟在他身后。

  出城之后路宽了,两侧是空旷的田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偶尔有几棵枯树立在路边,枝丫上挂着冰凌。马蹄踩在冻硬的雪上声音清脆,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下一下敲碎。温柏舟的马跑得很快,风打在脸上冷得像刀,他低着头。

  但跑了一阵之后,身后就传来了马蹄声。很远,像隔着一整片空旷的雪地传过来的回响。然后越来越近了。

  "他们追上来了。"何穆凌说。

  温柏舟没有回头。"往前走,别停。"

  两人催马加快了速度。马蹄踩在雪地上溅起碎雪,落在马腿上又滑落下去。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密。

  路边出现了一片梅林,树很多,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树上没有花,只有厚厚的积雪。

  "进林子。"温柏舟勒转马头冲了进去。

  林子里的雪浅一些,被树冠挡了大部分,地面是枯叶和硬土混合的,马蹄踩上去声音比在雪地上沉。温柏舟在梅树之间穿行,低垂的枝丫刮过他的肩头,打落了一捧积雪,雪块落在他肩上碎了,散成粉末。何穆凌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匹马身的长短。

  穿过了梅林,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不大,被梅树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像是天然形成的一块缺口。空地中央有一棵老梅树,树干粗壮,树皮深褐色,也就在此时,温柏舟勒停了马,翻身落地。

  因为没有路了。

  空地四周的梅树太密,马已经过不去了。他站在老梅树下,看着前面那片被枯枝封住的去路。何穆凌也下了马,站在他身边。

  身后的马蹄声在梅林边缘停住了。然后有人在喊话,声音隔着一排树传过来,听不清字句,但能听出语气。温柏舟没有搭理。他站在老梅树下把手放在身侧。

  "我们跑不掉了。"温柏舟说。

  "那就别跑了,我们就在这吧。"何穆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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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板栗莲子八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