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预习的时候他确实翻过几眼课文,但也就是翻过几眼的程度。
能及格他就烧高香了,没想到直接来了个满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周弦思一眼。
周弦思正在看自己的默写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一百这个分数对他来说跟六十分没什么区别。
陆华年收回目光,把本子塞进抽屉。
旁边的周弦思从头到尾没问他一句怎么背的,他只是安静地翻到第二单元,继续做自己的事。
陆华年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能就是……随口一问?但周弦思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不问就不问。
他翻开了第二单元的课文。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李牧走进了教室。
他手里拿着一沓A4纸,表情是那种“我有重要事情宣布”的郑重。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说两个事,”李牧站上讲台,把纸放在讲桌上,“第一,学习互助小组的名单我看了,大部分同学都找到了搭档,还没确定小组的这周末之前把表交到陆华年那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第二件事——这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调整宿舍。”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调整宿舍?怎么调?”
“跟谁一个宿舍啊?”
“能不能自己选?”
李牧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才继续说:“这次调整是年级统一的,根据各班的人数和楼层安排进行微调。具体名单由年级组随机分配,我手里拿的就是最终结果。每个人按照新宿舍号搬就行,有问题的可以来找我,但原则上不接受调换。”
“随机分配?”后排有人哀嚎,“那我要是跟打呼噜的分到一起怎么办?”
“那就买耳塞。”李牧推了推眼镜,说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
等班里再此静下来后,他面无表情地说,“行了,名单我贴公告栏上,自己去看。”
他走了之后,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陆华年低头写作业,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他听见前面沈佳期在跟许沐婉讨论“能不能分到一起”,听见斜对角几个男生在祈祷“千万别跟某某住一起”。
他写了两道题,笔尖忽然停了。
随机分配。
也就是说,跟谁住全看运气。
那也没事,他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跟谁住都一样,反正就是晚上睡个觉的事。
高一的时候他跟三个完全不熟的人住了一年,不也好好的?
连人家微信都没加,也没说过几句话,对于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
他对分宿舍这件事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排斥。
他低头继续写作业。
旁边的周弦思也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讨论。
他的笔一直没有停过,像是在这个教室里唯一一个对宿舍调整这件事完全免疫的人。
陆华年看了他一眼,对方没动作。
——
第二天早上,陆华年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宿舍分配的最终名单。
四楼是男生宿舍,五楼也是男生宿舍。
名单上写着每个寝室的人员安排,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找到了高二(1)班的男生名单。
紧接着一串名字映入眼帘。
410寝室:陆华年、周弦思、陈默、江谨。
陆华年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跟周弦思一个宿舍?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十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陈默他不认识,也不指望能有多熟。
江谨就是那个收他默写本不近人情的家伙。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得换。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直接往李牧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李牧办公室在三楼最西头。
陆华年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不止李牧一个人。
靠窗的办公桌前还坐着一个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本物理课本,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是物理老师时谨之。
陆华年认识他,高二年级的物理老师,虽然没教他们班,但在年级大会上见过。
据说物理教得特别好,就是人有点冷,上课不怎么笑。
李牧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批作业,面前摊着一摞数学卷子,红笔夹在手指间。
他抬头看见是陆华年,连眼镜都没摘,随口说了句:“进来不知道敲门?”
“忘了。”陆华年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什么事?”
“换宿舍。”
李牧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红笔放下了,往椅背上一靠,毫不废话。
“理由?”
陆华年顿了顿,“我不想住那间。”
“为什么?”
“就是不想。”
李牧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陆华年被他笑得没头没尾。
“陆华年,”李牧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你当我是谁?你‘就是不想’四个字就想让我给你换宿舍?”
“那你要什么理由?”
“一个合理的理由。”
陆华年沉默了两秒。
“我跟周弦思一个宿舍。”
李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挑了挑眉:“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是不想跟他住一起。”
“为什么不想?”
“……”
能说什么?说他是一个超级暗恋变态狂?
陆华年咬了咬牙:“就是不想。”
李牧还没来得及说话,靠窗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时谨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没忍住。
陆华年带着极其不可置信的眼神转头看了一下。
然时谨之头都没抬,还在写他的东西,好像刚才那声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能是听错了。
李牧也往那边瞟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收回来了。
他转回头看着陆华年,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开始擦眼镜片。
他就是故意晾着陆华年。
陆华年站着等,越等越焦躁。
“你到底帮不帮?”他忍不住问。
“你让我怎么帮?”李牧把眼镜戴上,重新看着他,“年级组的随机分配方案,你说换就换?”
“你是班主任,你说句话……”
“我说句话?”李牧打断他,“然后年级组长问我‘李老师你班学生为什么要换宿舍’,我怎么回答?‘因为他不想跟年级第一住一起’?”
陆华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李牧看着他,语气软下来一点,不过还是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别的班班主任看到这个分配结果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他们说‘你们班那个配置也太豪华了,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住一个宿舍,晚上不睡觉讨论题目啊?’”
“谁要跟他讨论题目。”
“对啊,你不跟他说话就好了啊。”
陆华年的表情僵了一下。
还是会说话的,只不过不想在某天心情好或者都快把这件事忘掉的时候看到对方桌子上那本本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跑来换什么宿舍?”
“。”
陆华年站在办公桌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李牧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把桌上的红笔放到一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陆华年,”他换了语气,“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不想跟周弦思住一起?你跟他又没什么过节,高一又不是一个班的,有什么过不去的?”
陆华年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不想。”他还是那句话。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
李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摊手道:“那我没法帮你,没有正当理由,换不了。”
陆华年没说话。
李牧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陆华年的肩膀,“回去吧。名单已经定了,改不了。你要是实在不习惯,过一个月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再想办法。”
“一个月?”
“对,一个月。”
“…”
“你先住住看,万一没你想的那么糟呢?”
陆华年站在原地没动。
“还站着干嘛?上课了。”
陆华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老师。”
“嗯?”
“真的不能换?”
“不能。”
陆华年沉默了两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关门的时候,听见李牧在身后说了一句:“对了,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画错了,回去改一下。”
陆华年没回头,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时谨之放下笔,抬起头,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笑意。
“我一直以为年级第一第二两个人一个性格,没想到挺有意思。”
李牧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红笔,翻开下一本作业:“有意思什么,就是嘴硬。”
“他为什么不想跟那个周弦思住一起?”时谨之问。
“谁知道,”李牧在作业本上划了一个红勾,“可能是觉得跟年级第一住一起压力大吧。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
时谨之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时谨之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教案,“你哄学生的样子挺熟练的。”
“那叫引导。”
“嗯,引导。”时谨之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但没抬头。
李牧瞪了他一眼,但时谨之没看见。
李牧低头继续批作业,批了两本,忽然把笔放下了。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帮他问问?”
“问什么?”
“换宿舍的事。”
时谨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没有正当理由换不了吗?”
“但是…”
“但是他是你班长,你心软了?”
李牧没说话。
时谨之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要是真觉得他应该换,刚才就帮他问了。你没问,说明你也觉得没必要。”
李牧沉默了一会儿,正在考虑时谨之要不要知道陆华年的事。
还是先不了吧。
“也是。”他重新拿起红笔,“让他先住住看吧。周弦思那孩子我观察过,规矩,安静,不惹事。跟他住一起没什么不好的。”
“你观察过?”时谨之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你对每个学生都这么上心?”
“我是班主任,不上心怎么办?”李牧头也没抬,“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上完课就走人?”
时谨之笑了笑,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写教案。
陆华年走回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宿舍分配表。
410寝室:陆华年、周弦思、陈默、江谨。
白纸黑字,改不了。
李牧说得对,他没有正当理由,换不了。
他跟周弦思高一不在一个班,没吵过架没结过仇,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可以拿来当理由。
他总不能跟年级组长说“因为周弦思暗恋我”吧?
先不说周弦思暗恋他这件事是他偷看人家笔记本偷看来的,说出来他自己都不占理。
就说这件事本身,他拿这个当理由换宿舍,别人会怎么看他?
神经病。
脑残。
哦那还真是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陆华年加快脚步走进教室。
周弦思还在座位上,也许根本就没有下来过,正在翻物理课本,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他应该还没看公告栏。
或者他看了,但完全不在意。
陆华年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沉默着翻开课本。
旁边的沈佳期转过头来小声问:“你刚才去哪了?李牧找你?”
“没有,我找他。”
“找他干嘛?”
“交班委的表。”陆华年面不改色地说。
沈佳期“哦”了一声,转回头去了。
陆华年盯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旁边的周弦思翻了一页书。
陆华年直接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去看宿舍分配了?”
陆华年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分到哪了?”
“410。”
周弦思沉默了两秒。
“我也是。”
“我不瞎。”
沉默。
陆华年趴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转头看着他。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周弦思抬头看他,那双黑眸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能说什么?”
陆华年张了张嘴。
两人对视了一会,陆华年什么都没说,又趴回去了。
周弦思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陆华年听见他说:“410朝南,有独立卫生间。”
陆华年没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离水房近。”
还是没理。
“楼上就是自习室。”
“你能不能闭嘴。”陆华年的声音闷闷的。
“你让我说的。”
“……”
陆华年揉了揉头,忽然坐起来,拿起笔,翻开练习册。
他写了两道题,笔停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头也没转,“410还有什么?”
“窗户对着操场,视野好。”
“……哦。”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中午吃饭的时候,霖佳亦端着托盘坐到了他对面。
陆华年还在东张西望着找周弦思想着前几天欠他的人情打算。
“听说你跟周弦思分到一个宿舍了?”霖佳亦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陆华年头也没回答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佳期发朋友圈了,”霖佳亦掏出手机给他看,“你自己看啊‘410寝室配置:年级第一+年级第二+英语课代表,想让剩下一个纯路人怎么活?’,底下还配了个捂脸哭的表情。”
陆华年:“……”
沈佳期这人是不是闲得慌?
“你什么感受?”霖佳亦的眼睛亮得吓人。
“没什么感受。”陆华年从头到尾没看一眼霖佳亦,拿出手机打字。
【Nian】人呢?不是说了刷我饭卡?
【zxs.】李牧办公室,他在给我讲竞赛内容,下次。
【Nian】什么竞赛?我怎么不知道?
【zxa】只有一个名额,你要可以给你。
“。”
【Nian】我,不,稀,罕。
陆华年把手机拍在桌子上拿起筷子就吃,霖佳亦自顾自地说着:“你不想换宿舍?”
陆华年的筷子停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跟刚下放手机一样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我去了。找李牧换宿舍。”
霖佳亦瞪大了眼睛:“然后呢?”
“然后他没同意。”
“他说什么了?”
陆华年咬着牙把李牧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我没有正当理由,让我先住一个月试试。”
霖佳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你跟周弦思又没什么仇,确实不算正当理由。”
陆华年:“……”
霖佳亦:“你什么眼神?”
“你站哪边的?”
“我站道理那边的,”霖佳亦嘿嘿笑了两声,“不过说真的,周弦思那个人虽然冷了点,但至少不吵不闹不搞事。比跟打呼噜的住一起强多了。”
陆华年没接话。
“我们班也整体都分了,”霖佳亦说,“我跟夏琴岳一个宿舍。”
“你不是挺想跟他住吗?”
“对啊,我只是怕他太无聊,”霖佳亦咬着筷子,“但总比跟打呼噜的住一起强吧?而且他宿舍另外两个人我认识,都不吵。”
“那你挺幸运的。”陆华年语气平平的。
“你也挺幸运的啊,”霖佳亦说,“周弦思学习那么好,你跟他住一起,晚上还能问问题。”
“谁要问他问题。”
“得了吧你,高一的时候你每次考完试都要问一句‘周弦思多少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又不在一个班,你都能打听到他的分数,你跟我说你不想问他问题?”
陆华年瞪了他一眼。
霖佳亦识趣地闭了嘴,低头吃饭。
周五下午,搬宿舍。
陆华年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衣服,一个纸箱装书和杂物,再加一个书包和一个脸盆。
他跑了三趟就把所有东西从五楼搬到了四楼。
410寝室在走廊的最东头。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靠窗左边的床位铺好了被褥,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一个小部分摆着一个笔筒,里面几支笔按颜色排列,课本按科目分类摞好。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盒抽纸。
整张桌子干净得像刚擦过,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周弦思已经在了。
陆华年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那个桌面,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纸箱搬到了周弦思床位对面。
然后他也开始收拾书桌。
搬东西不麻烦,麻烦的是摆东西。
书桌收完了,他又开始往衣柜里挂衣服。挂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他看了一眼寝室,目光在周弦思和陆华年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我叫陈默,多多指教。”
“陆华年。”
“周弦思。”
陈默“嗯”了一声,选了靠门左边的下铺,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
他确实人如其名,安静,但也很活泼。
如果不是偶尔传来的窸窣声,陆华年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又过了五分钟,最后一个人到了。
江谨推门进来的时候,陆华年正在往书桌上放一个水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陆华年立马想起了当时默写本被抽走的样子。
“你好,”江谨先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江谨。”
“陆华年。”他说完就转过头继续收拾东西。
江谨在他隔壁床位,他爬上爬下地收拾东西,动作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话。
四个人,一间寝室。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人都安顿好了。
陆华年坐在自己的下铺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寝室。
四个人,四种风格,被年级组的随机分配塞进了同一间二十平米的房间里。
陆华年上了楼梯,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头顶是米白色的天花板。他盯着那些划痕看了一会儿,听见周弦思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
他在看书。
搬完宿舍第一件事是看书。
“……”
陆华年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紧接着翻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行小字,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长留下的:“410,好运。”
好运。
陆华年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听见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周弦思的书页。
“你翻到哪页了?”他问。
“第三章。”
“哦。”
他睁开眼睛,盯着墙壁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410,好运。
随机分配,全凭运气。
但他一点运气也没有。
他跟周弦思高二才分到一个班,才做了几天同桌,就要住到一个宿舍里了。
也没换成宿舍。
李牧没同意,但也没把话说死“先住一个月试试”。
都决定试着跟他熟了,排除那本本子其实也不坏。
陆华年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对面的陈默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不知道睡了还是在看手机。
上铺的江谨在窸窸窣窣地整理什么东西,声音很轻。
周弦思那边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每隔几分钟响一次。
陆华年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