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亮透，凰漓就站在了演武场上。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木剑，开始练起来。

一招一式，虎虎生风。汗水很快就湿透了衣襟，但他没有停下来，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练了无数遍的动作。

今天，他要挑战玉茗姑姑。

不是普通的过招，是真正的挑战。

几个月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从扎马步到练拳法，从练拳法到练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练了无数遍。玉茗姑姑教他的东西，他都记在心里，反复揣摩，反复练习。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但他想试试。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洒在演武场上。凰漓练完最后一遍剑法，收了剑，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

“小殿下。”

玉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凰漓回头，看见玉茗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练了多久了？”

凰漓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干，抹了抹嘴:“一个时辰。”

玉茗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这孩子，这几个月是真的拼，天天如此，从不间断。

“玉茗姑姑。”凰漓把碗还给她，认真地看着她，“我想挑战你。”

玉茗一愣，随即笑了:“好啊，来吧。”

凰漓摇摇头:“不是现在。是正式的挑战，就像以前那样。”

玉茗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笑容微微收敛。

她想起这孩子从小到大的无数次挑战。从一岁多刚会走路开始，他就缠着她要学功夫，学会了就挑战她。每次都被她轻松制服，每次都不服气，过几天又来。

输了无数次，哭了无数次，却从未放弃。

如今，十年过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已经长开的眉眼，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忽然有些恍惚。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好。”她说，“什么时候？”

凰漓想了想:“就现在。”

玉茗点头，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定。

凰漓深吸一口气，握着木剑，走到她对面。

两人相对而立。

玉茗看着他，笑道:“小殿下，这次可不能再哭了。”

凰漓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又认真起来:“我不会哭的。”

玉茗点点头，抬手，摆出架势:“来吧。”

凰漓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冲了上去。

第一剑，直刺。

玉茗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凰漓早有准备，身形一矮，躲开这一掌，同时剑锋横扫。

玉茗跃起，避过剑锋，落地时一脚踢向凰漓。

凰漓退后几步，稳住身形，又冲上去。

这一次，他的剑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一招接着一招，连绵不绝。玉茗一边接招，一边暗暗惊讶——这孩子的进步，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凰漓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却丝毫不慢。他咬着牙，眼中只有玉茗，只有她的一招一式，只有她的每一个破绽。

玉茗开始认真起来。

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五十招过去，凰漓的体力开始下降，动作慢了下来。但他没有放弃，仍然咬牙坚持，一剑一剑地攻过去。

玉茗看着他，心中感叹。

这孩子，韧劲是真的足。

又过了十几招，凰漓忽然变招。他虚晃一剑，骗过玉茗的格挡，然后身形一转，剑锋从侧面刺来。

玉茗瞳孔微缩。

这一招，她没见过。

她连忙侧身，但还是慢了一步。木剑刺中她的衣角，擦着她的身体过去。

凰漓没有停下，借着冲势转身，又是一剑。

玉茗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看着凰漓。

凰漓站在那里，喘着气，眼中却亮得惊人。

“玉茗姑姑，”他说，“还有力气吗？”

玉茗笑了:“小殿下进步真大。”

凰漓咧嘴一笑，又冲了上去。

六十招。

七十招。

八十招。

凰漓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但他就是不认输。每一次被挡回来，他就再冲上去；每一次差点摔倒，他就咬牙站稳。

玉茗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真的在拼命。

九十招过去了，凰漓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但他还在坚持。他的眼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不能放弃，一定要赢。

玉茗看着他，忽然收手，后退一步。

凰漓一愣，也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她。

玉茗笑了，笑得真心实意:“小殿下，你赢了。”

凰漓愣住了。

他赢了？

他赢了玉茗姑姑？

他站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玉茗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您赢了。九十招，最后一剑，您刺中了我。”

凰漓的嘴慢慢咧开，咧得越来越大。

“我赢了？”他问，声音有些发颤，“我真的赢了？”

玉茗点头:“真的。”

凰漓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跳起来。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他跳得老高，喊着，笑着，像个小孩子。

玉茗看着他，笑着摇头。

这孩子，赢了就赢了，至于高兴成这样？

凰漓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往正殿的方向看去。

那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扶摇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窗前，望着这边。

凰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忘了累，忘了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跑到窗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扶摇。

“师尊！”他喊，“我赢了！我赢了玉茗姑姑！”

扶摇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满头的汗，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藏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她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凰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有些失望地瘪嘴:“就‘嗯’啊……”

扶摇看着他瘪下去的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不错。”她说。

凰漓的眼睛又亮了。

“继续努力。”扶摇说完，转身离开窗前。

凰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咧到了耳根。

师尊夸他了！

虽然不是直接夸，但师尊说“不错”！那就是夸！

他握紧拳头，对着正殿的方向喊:“师尊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扶摇没有回头，但脚步微微顿了顿。

凰漓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玉茗走过来，看着他傻笑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小殿下，至于吗？”

凰漓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至于！师尊夸我了！”

玉茗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打赢她。

他想要的，是让那个人看见。

看见他的努力，看见他的进步，看见他在长大。

玉茗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回去擦擦汗，换身衣裳。瞧你这一身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凰漓躲开她的手，不满道:“玉茗姑姑，我都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别摸头！”

玉茗笑着收回手:“是是是，不是小孩子了。”

凰漓瞪她一眼，转身往自己寝殿跑去。

跑了几步，他又回头，看着正殿的方向。

那里，窗边已经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师尊在。

她一直在。

这就够了。

他咧嘴一笑，继续往前跑。

玉茗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正殿内，扶摇站在窗前，望着演武场的方向。

她看见那孩子蹦蹦跳跳地离开，看见他偶尔回头张望，看见他脸上那藏不住的笑。

她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收回目光，唇角微微上扬。

那孩子，赢了。

她想起他刚才跑过来时的样子，满头汗，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求表扬的小狗。

她当时忍住了没笑，但心里是高兴的。

他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赢了。

她为他高兴。

扶摇转身，走到案前坐下。

案头放着那朵干枯的双生莲，她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

那孩子说，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她说，嗯。

那是她的真心话。

她愿意。

愿意一直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变强，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成更好的模样。

扶摇抬手，轻轻碰了碰那朵干枯的双生莲。

唇角微微上扬。

(第4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