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漓生气了。

不是一般的生气，是很生气。

师尊不让他下山，师尊说他还小，师尊说等他打过玉茗才能去——打过玉茗？他连扎马步都扎不了一刻钟，什么时候才能打过玉茗？

师尊就是不想让他去！

凰漓气鼓鼓地跑回寝殿，一头栽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一天，他决定不理师尊。

扶摇处理完神务，抬眸看向殿外。阳光正好，照暮池的水光隐约可见，池边却没有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她微微垂眸，继续批阅手中的玉简。

过了一会儿，玉茗端着点心进来，小声问：“帝君，小殿下今日怎么没来？”

扶摇笔下不停：“他在生气。”

玉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看了看扶摇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悄悄退了出去。

寝殿里，凰漓趴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

是玉茗姑姑。

脚步声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脚步声。

这次是师尊吗？

凰漓的心跳快了一拍，竖起耳朵仔细听。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远了。

不是师尊。

凰漓把脸埋得更深了。

师尊都不来找他！

第二天，凰漓继续不理扶摇。

但他忍不住偷偷观察。

早上，他躲在柱子后面，看扶摇从寝殿出来，白衣如雪，眉间一点朱砂。她走过长廊，脚步从容，目光平静，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柱子后面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凰漓瘪了瘪嘴。

师尊都不看他。

中午，他又躲在藏书阁门口，看扶摇进去取书。她走到书架前，抬手取下一本，翻了几页，又放回去。整个过程，目光始终没有往门口飘一下。

凰漓继续瘪嘴。

师尊肯定看见他了，就是不理他！

下午，他躲在照暮池边的石头后面，看扶摇在池边站了一会儿。她望着池中的双生莲，白衣被风吹起一角，飘飘然的，好看极了。

凰漓看着看着，忽然有些难过。

师尊都不来找我……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缩在石头后面，眼眶有些发酸。

扶摇在池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凰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师尊真的不来找他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哼，不理就不理，谁怕谁！

第三天。

凰漓忍不住了。

他从早上就开始等，等扶摇来叫他。可一直等到中午，等到下午，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是没有等到。

他憋不住了。

凰漓从寝殿里跑出来，一路跑到正殿。他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扶摇正坐在案前批阅神务，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抬眸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凰漓愣住了。

他想好的话，准备好的表情，在这一刻全忘了。他就那样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扶摇，眼眶慢慢红了。

扶摇看着他，没有说话。

凰漓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师尊怎么不来找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扶摇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不是在生气吗？”她说。

凰漓愣了一下，随即更委屈了：“那你就不管我了？”

扶摇放下笔，看着他。

“等你气消。”她说。

凰漓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气消了……”

扶摇看着他，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极浅极淡。

“嗯，”她说，“那来用膳。”

凰漓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清冷依旧的脸，看着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心里那股委屈忽然就散了。

他吸了吸鼻子，迈开小短腿，朝她跑过去。

他第一次生师尊的气，只坚持了三天。

（第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