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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神裔的试炼


清晨,朝歌城外。


一艘平底木船靠在码头上,船夫正在往船上搬东西——几袋粮食、两罐水、一捆干柴。船不大,勉强能坐四五个人。


林夜站在岸边,盯着那艘船发呆。


“就这?”他问。


巫真点头。


“就这。”


“走水路?”


“云梦泽全是水,不走水路走什么?”


林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他没坐过这种船。看着就很不靠谱的样子。


巫离在旁边笑了一声。


“怕了?”


林夜挺了挺胸。


“谁怕了?”


巫真已经跳上船,在船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快上来!”


林夜深吸一口气,迈步上船。


船晃了一下,他差点栽进水里。


巫真哈哈大笑。


巫离也笑,但笑得很克制。


林夜稳住身子,在巫真旁边坐下,脸有点红。


“笑什么笑,”他嘟囔,“你们从小就坐船,当然稳。”


船夫解开缆绳,竹竿一点,船离了岸。



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


一开始还能看见农田和村庄,有农夫在田里劳作,有小孩在河边玩水。看见官船经过,他们会停下来,远远地望一会儿,然后继续干活。


越往南走,人烟越稀少。农田变成荒地,荒地变成沼泽,沼泽变成一望无际的水面和芦苇荡。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


“快到了。”巫真说。


林夜看着四周,全是水。


“哪儿呢?”


巫真指了指远处。


那里有一片雾气,灰白色的,像是从水面上升起来的。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座台。


“那就是圣地?”


巫真点头。


“云梦泽最深处。除了神裔,没人能找到。”


林夜盯着那片雾气,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那雾气看着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雾——它不动。


风在吹,芦苇在摇,水面有波纹。但那片雾气,一动不动,像凝固了一样。


“那是什么?”他问。


巫真看了他一眼。


“结界。”她说,“神裔布下的。外人进去,会迷路。”


林夜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怎么进去?”


巫真从怀里掏出那块裂开的骨板,举起来。


“它有祖先的血脉。雾认得它。”


船继续往前走。


越来越近。


那片凝固的雾气,像一道墙,横在水面上。


船夫停了船。


“只能到这儿了。”他说,“再往前,我也进不去。”


三人下船,踩在齐膝深的水里,朝那片雾气走去。


巫真举着骨板,走在最前面。


离雾气还有三丈远的时候,那雾忽然动了。


不是散开,是——让开。


像一扇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巫真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林夜和巫离对视一眼,跟上去。


身后,雾气重新合拢。



雾气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见前面巫真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林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脚底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雾气忽然散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土台,立在水中。


那土台有十几丈高,方圆百丈,通体用夯土筑成,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土台顶上,立着九根石柱。


九根。


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上面刻满了螺旋纹。


和守梦司那张能量场模拟图,一模一样。


“到了。”巫真说。


她带头朝土台走去。


土台边上,有一条石阶,很窄,很陡,一直通向顶上。


三个人一步一步往上爬。


林夜数着,一共九十九级。


爬到顶上时,他的腿有点软。


不是累,是别的什么。


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从那些石柱里。


从脚下的土里。


从空气里。


巫真走到土台中央。


那里有一口井。


井口用青石砌成,直径大概一丈,很深,看不见底。井口边缘,刻满了和石柱上一模一样的螺旋纹。


那些纹路在发光。


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幽蓝色的,像火焰。


“记忆之井。”巫真说。


林夜走过去,站在井边,往下看。


黑。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


在呼吸。


在等。


在——呼唤。


苏离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盯着那口井,脸色忽然变了。


“怎么了?”林夜问。


苏离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井口,嘴唇在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下面有东西。”她说,“在等我。”


“什么?”


苏离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


“很熟悉。”她说,“非常熟悉。”



巫真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试炼就是下井。”她说,“找到属于你们的‘祖先之忆’。”


林夜愣了一下。


“我们?我们也要下去?”


巫真点头。


“你们一个是王族,一个是神裔。你们的祖先,都和这口井有关。”


她看着苏离。


“尤其是你。你身上有纯血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有。”


苏离沉默了几秒。


“下去之后,会看见什么?”


巫真摇头。


“不知道。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我娘说,她看见的是自己的前生。我姥姥说,她看见的是还没发生的事。”


她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不管看见什么,都是真的。”


林夜盯着那口井。


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


“有危险吗?”他问。


巫真想了想。


“有。”


“什么危险?”


“可能会出不来。”


林夜沉默了。


巫真看着他,忽然笑了。


“怕了?”


林夜也笑了。


“有点。”


“那还下去吗?”


林夜看了一眼苏离。


苏离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同时开口。


“下。”



巫真从怀里掏出三根绳子,一头系在井边的石柱上,一头扔进井里。


“我先下。”她说。


她抓着绳子,翻身跳进井里。


林夜趴在井边往下看。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绳子在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过了很久,绳子停了。


巫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很远,很闷:


“下来!没事!”


林夜深吸一口气,抓住绳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离。


“一起?”


苏离点头。


两人同时跳下去。



下坠。


无尽的黑暗。


耳边是风声,还有绳子摩擦井壁的沙沙声。


林夜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


往上看,也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下了多久。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


时间在这里好像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感觉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实地。


他松开绳子,站在那里。


四周还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巫真?”他喊。


没有回应。


“苏离?”


也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点光。


很微弱,像萤火虫。


林夜朝那光走过去。


光越来越亮。


他看见了——


一座城。


朝歌。


但和他见过的朝歌不一样。


这座朝歌,是新的。城墙刚建成,夯土的痕迹还很明显。宫殿刚盖好,木头的颜色还很新鲜。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这是什么时候?


三千年前?还是更早?


林夜往前走。


穿过城门,走过街道,来到王宫前。


王宫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祭祀的白袍,头发用玉簪束起,脸上没有抹灰,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她背对着林夜,在看什么。


林夜走近。


她转过身。


那张脸——


林夜愣住了。


是他母亲。


那张只在记忆碎片里一闪而过的脸,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你来了。”她说。


林夜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我等你很久了。”


林夜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


画面碎了。



苏离也在下坠。


无尽的黑暗。


然后她踩到了实地。


四周还是黑的。


但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能听见。


很轻,很远,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光。


不是一盏光,是很多盏。


那些光悬浮在半空,五颜六色的,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苏离走近,才看清那是什么。


记忆碎片。


无数记忆碎片。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战斗,有人在死去。有婴儿出生,有老人咽气。有日出,有日落。有春种,有秋收。


三千年的记忆,全都飘在这里。


她穿过那些碎片,一直往前走。


走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女人。


背对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


苏离走近。


那个女人转过身。


那张脸——


是她自己。


不,不是现在的她。是另一个她。


更老的,更疲惫的,眼睛里藏着很多事的。


那个“她”看着她,笑了。


“你来了。”


苏离张了张嘴。


“你是谁?”


那个“她”没有回答。


只是站起来,走近一步。


“我在等你。”


苏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我做什么?”


那个“她”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三千年前。九个人站在祭坛上。他们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进一个巨大的容器里。容器里,九枚玉正在成形。


那是九名神裔。


他们在献祭。


用自己的命,铸成九枚玄玉。


天空在裂。无数触须从裂缝里伸出来,要吞噬这个世界。那九个人用自己的血肉,织成一张网,把那些触须锁住。


最后一个人,在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脸——


和刚才那个“她”一模一样。


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那是她的祖先。


三千年前的那个神裔。


画面碎了。


苏离睁开眼。


那个“她”还在,站在她面前。


“记住了吗?”她问。


苏离点头。


那个“她”笑了。


“那就回去吧。”


她伸手一推。


苏离往后倒去。


坠落。


无尽的坠落。



林夜睁开眼。


他躺在井底。


不是黑暗的井底,是光的井底。那些幽蓝色的光从井口照下来,把周围照得透亮。


巫真站在旁边,盯着他。


“醒了?”她问。


林夜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我看见了什么?”


巫真歪着头。


“你问我?那是你的记忆,又不是我的。”


林夜沉默了几秒。


“你呢?你看见什么了?”


巫真笑了笑。


“我娘。”


林夜看着她。


“她说什么?”


巫真想了想。


“她说,她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我看不见。”


林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巫真也没再说话。


两人等了一会儿,井口忽然又有动静。


苏离掉下来了。


不是摔下来的——是飘下来的。她轻轻地落在地上,像一片叶子。


她睁开眼,看着林夜和巫真。


“你们都看见了?”她问。


两人点头。


苏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走吧。”她说。


林夜看着她。


她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是别的什么。


眼神。


眼神更深了。


像是看见了太多东西,装不下了。



三人顺着绳子爬上去。


从井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光照在九根石柱上,那些螺旋纹在发光,幽蓝色的,和井底的光一样。


巫真走到土台边上,往下看。


那片雾气还在,灰白色的,一动不动。


“有人来了。”她说。


林夜走过去。


雾气里,隐约能看见几个黑影。


在移动。


朝这边来。


“谁?”


巫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侍卫队。”她说,“王上派来的。”


林夜想起帝辛说过的话——暗中派遣侍卫队尾随。


“他们来干什么?”


巫真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监视。”


林夜盯着那些黑影。


他们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身形有点熟悉。


是攸。



攸带着五个人,从雾气里走出来。


他浑身湿透了,脸上全是水,但精神还好。


看见林夜,他咧嘴笑了。


“子夜!”


林夜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攸耸了耸肩。


“王上让来的。”他说,“说你们三个去云梦泽,不安全。让我们跟着。”


林夜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五个人。


都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侍卫。


“辛苦你们了。”他说。


攸摆手。


“辛苦什么?这一路风景不错。”他顿了顿,“就是蚊子太多。”


林夜笑了。


巫真在旁边插嘴:“你们带吃的了吗?”


攸愣了一下。


“带了……”


巫真眼睛一亮。


“快拿出来!饿死了!”


攸看着她,又看看林夜,表情有点懵。


“她是谁?”


林夜想了想,不知道怎么介绍。


巫真自己开口了。


“我叫巫真。神裔。”


攸的嘴张成了O型。


“神……神裔?”


巫真点头。


“对。就是你们祭司天天念叨的那个。”


攸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她。


巫真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


攸看着她,又看看林夜,压低声音问:“她多大了?”


“十三。”


攸沉默了几秒。


“十三岁,一个人跑这么远?”


林夜点头。


攸看着巫真的眼神,忽然变了。


变得有点复杂。


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十一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土台上扎营。


攸和那几个侍卫生起火堆,烤干衣服。巫真吃饱了,靠着石柱打盹。林夜和苏离坐在井边,看着月光。


“你看见什么了?”林夜问。


苏离沉默了几秒。


“我的祖先。”她说,“三千年前那个献祭的。”


林夜看着她。


“还有呢?”


苏离想了想。


“还有——我自己。另一个我。更老的。”


林夜心里一动。


“她说什么?”


苏离转过头,看着他。


“她说,她在等我。”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离也没再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月光,听着芦苇沙沙的响声。


远处,攸在和一个侍卫小声说话,偶尔传来几声笑。


巫真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什么。


一切都很安静。


但林夜知道,这安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等。


在——呼唤。


他摸了摸怀里的玄玉印记。


温热的。


像是回应。


十二


北京,守梦司地下基地。


苏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从云梦泽回来了。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九个人献祭,天空裂开,触须垂下,还有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在等你。”


等她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摸出枕头旁边那个小盒子。


赵启给的。


高频能量发生器。


她打开盒子,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小东西。


7.83赫兹。


和她的脑波一样频率。


带上它,也许有用。


也许——会让那些声音更清楚。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把盒子合上,放回枕头旁边。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试炼。


新的——等待。



【隔离室】


青铜面具静静立在玻璃柜里。


第五道裂痕已经和第四道连在一起。


第六道正在出现。


极细的,但很清晰。


面具在裂。


门在开。


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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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商梦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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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商梦魇录

作者: 梦回殷商去打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