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林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赵启说的话——殷商世界是集体潜意识深渊。玄玉是掌控深渊的钥匙。
但杨朔说的不一样。
玄玉不是掌控,是锁住。
哪一种是对的?
他看向杨朔。
“你们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杨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找到预知之玉。用它看见未来。然后——告诉我们,那个门,会不会打开。”
林夜皱眉。
“就这么简单?”
杨朔摇头。
“不简单。因为看见了未来,你们就要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杨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选择是继续锁着,还是打开。”
他走近一步。
“沈默临死前,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他说,那个世界不只是我们的梦。它也是某个更大存在的梦。如果我们锁得太紧,那个存在会醒来。如果我们打开,它会进来。”
他顿了顿。
“我们不知道哪种选择是对的。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去看未来。”
林夜深吸一口气。
“那个人是我们?”
杨朔点头。
“是你们。只有你们。”
(八)
警报停了。
红灯也灭了。
地下室里恢复之前的安静,只有那些密封容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杨朔走到那罐黑色液体面前,盯着里面蠕动的细丝。
“这东西,”他说,“叫‘梦魇之血’。是第一批穿越者从那边带回来的。它会动,会生长,会——做梦。”
林夜愣住了。
“做梦?”
杨朔点头。
“把它放在显微镜下,能看见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细胞,是更小的东西,像画面。一个研究员盯着它看了三天,出来后疯了。他说他看见了所有人的梦。”
他转过身,看着林夜。
“你们刚才看见的那些,都是代价。死去的人、疯掉的人、永远回不来的人——都是代价。守梦司四十七年,用了十六批人,才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
“你们是第十七批。也是最后一批。”
林夜和苏离对视一眼。
“最后一批?”
杨朔点头。
“如果你们失败,守梦司就解散。这些代价,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
“还有三十个小时。去准备吧。”
他消失在楼梯尽头。
那四个穿黑衣服的人也撤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林夜和苏离,还有那些密封容器里的“代价”。
林夜盯着那三具干尸,很久很久。
最左边那个——沈默,守梦司的创始人。他躺在凝胶里,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本日记。
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世界?在想那个“更大存在的梦”?
林夜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十个小时后,他要去的地方,就是沈默去过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苏离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地下室,走上楼梯,走进B3层的走廊。
身后,那道门自动关闭。
警报器没有再响。
(九)
回到房间后,林夜一直坐在床边,盯着墙发呆。
苏离坐在他对面,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夜开口。
“你信他说的话吗?”
苏离想了想。
“信一半。”
“哪一半?”
“那个世界是我们共同的梦。”苏离说,“我能感觉到。那些玉版上的符号,它们在说话的时候,我能听见——那不是语言,是梦。”
她顿了顿。
“但那个‘更大存在的梦’——我不知道。也许是真的,也许是沈默临死前的幻觉。”
林夜沉默了几秒。
“那赵启呢?他说的‘掌控’,你信吗?”
苏离摇头。
“掌控深渊?谁有这个本事?”她说,“我觉得他太急了。也许他是对的,但我不信他。”
林夜看着她。
“那你信谁?”
苏离想了想,然后说:“信你。”
林夜愣了一下。
苏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在那边,有巫离。她懂那个世界,比我懂。你听她的,听你自己的直觉。”她顿了顿,“但回来之后,你要告诉我。全部。”
林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门被敲响了。
方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夜,有人找你。”
林夜开门。
方静身后,站着一个人。
赵启。
他穿着那身黑色训练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
“聊聊?”他说。
(十)
林夜跟着他,走到地下四层的训练区。
还是那个仿殷商的街景,还是那些夯土墙和陶罐。赵启站在一面墙前,盯着上面仿刻的饕餮纹,背对着林夜。
“你去了B3下面。”他说。
林夜没说话。
赵启转过身,看着他。
“看见那些东西了?”
林夜点头。
赵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杨朔告诉你的,是‘锁住’。我告诉你的,是‘掌控’。你觉得哪个对?”
林夜想了想。
“不知道。”
赵启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有些诡异。
“不知道就对了。因为没人知道。”
他走近一步。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那个世界在变化。封印在松动。容面在裂。如果什么都不做,它迟早会出来。”
他看着林夜。
“杨朔的办法是等,等它自己过去。我的办法是主动,进去,找到钥匙,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怎么做,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们有选择的权利。”
林夜盯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赵启摇头。
“我什么都不让你做。我只是告诉你,有另一种可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夜。
那是一枚玉片。
墨绿色的,拇指大小,上面刻着螺旋纹。
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这是哪儿来的?”林夜问。
赵启看着他。
“陈远留给你的。”
林夜愣住了。
“陈教授?他什么时候——”
“失踪之前。”赵启说,“他来找过我。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个给你。他说你会懂的。”
林夜盯着那枚玉片,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陈教授最后那张脸,那种笑。
那句“你们都会来的”。
还有这个玉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赵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告诉林夜,别信任何人’。”
林夜的手一抖。
别信任何人。
巫离说过同样的话。
第一个子夜也说过。
现在,陈教授也说了。
他看着赵启,看着这个说“有另一种可能”的男人。
该信他吗?
还是该信杨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十个小时后,他要去的地方,没有人能陪他。
只有他自己。
(十一)
赵启走后,林夜一个人在训练区站了很久。
他盯着手里那枚玉片,翻来覆去地看。
它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墨绿色,螺旋纹,冰凉。
但握在手里,感觉却不太一样——它在发烫。
不是热的烫,是另一种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林夜闭上眼,试图感应它。
黑暗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陈教授站在一道门前。
那道门——林夜见过。
青铜门。五丈高,三丈宽,表面刻满了螺旋纹。
和第一次穿越时在那片黑暗空间里见过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陈教授转过身,看着林夜。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笑。
是另一种表情——悲伤的、疲惫的、像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表情。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门后面……是你自己。”
画面碎了。
林夜睁开眼,浑身是汗。
他盯着手里那枚玉片,手心全是冷汗。
门后面,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枚玉片,和陈教授失踪前最后想说的话,有关系。
他必须找到答案。
(十二)
回到房间时,已经凌晨三点。
林夜躺上床,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那些画面。
B3层的干尸。黑色液体的蠕动。玉版上的符号。沈默的日记。
还有陈教授最后那句话——门后面,是你自己。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几栋高楼透出的灯火。
后天傍晚。
观星台。
他要去找那枚玉。
也要去找那个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找到玉。”
冷冽的,女人的声音。
“否则——”
“永坠。”
林夜睁开眼。
窗外,天快亮了。
离那个傍晚,还剩二十四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