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林夜的脑子一片空白。
巫离。那个眉心有红印的女人,那个唇语说“别信所见”的女人,那个说“我们是一样的”的女人——
是她?
她三千年前就知道会有人穿越?就知道那个陶片会成为“钥匙”?
“你怎么知道是她?”苏离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夜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方静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里,躺着一块玉片。
墨绿色的,拇指大小,上面刻着螺旋纹。
和林夜在殷商收到的那两块,一模一样。
“这是1987年的一批穿越者带回来的。”方静说,“发现的地方,是朝歌地底的密库。它压在一堆甲骨下面,甲骨的落款,是‘巫离’。”
林夜盯着那块玉片,手心渗出汗。
“这玉片,是干什么的?”
“我们也不确定。”方静说,“但从能量检测结果来看,它和面具、和九枚玄玉,属于同一套系统。它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定位器’,或者是——”
她顿了顿。
“或者是‘信物’。留给后来者的信物。”
林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在殷商得到的那块玉片——攸给他的那块,巫离让攸转交的那块。
方静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
“我从那边带回来的。”林夜说,“有两次。第一次,是巫离让攸给我的。第二次,是我被调进内廷后,有人在房间里放的。”
方静接过那块玉片,仔细端详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林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夜摇头。
“这意味着,你在那边,已经被‘标记’了。”方静说,“不是敌人,而是——继承者。”
她指着那两块玉片。
“这两块,材质完全一样,能量特征完全一样。它们属于同一套系统,同一批制造。制造它们的,是同一个人。”
她顿了顿。
“那个人,就是巫离。”
林夜沉默了。
苏离忽然开口:“如果巫离三千年前就知道这一切,那她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比如——她知道自己会穿越吗?”
方静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研究的问题。”她说,“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你们必须知道。”
她调出一份文件。
那是林夜和苏离的个人档案——详细的个人档案,从出生到现在,包括家族史、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甚至包括基因检测报告。
“你们的基因,很特殊。”方静说,“林夜,你的Y染色体单倍群,与殷墟出土的商代王族遗骸——高度匹配。换句话说,你很可能有商王族的血统。”
林夜愣住了。
商王族血统?
“而苏离,”方静继续说,“你的脑电波,在特定频率下,能与‘玄玉能量模型’产生共振。这个频率,是7.83赫兹——地球的舒曼共振频率。古往今来,只有极少数人有这种能力。那些人,在古代被称为——”
“神裔。”苏离接过话头。
方静点了点头。
(七)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夜盯着自己的档案,脑子里乱成一团。商王族血统——所以他在殷商能激活玄玉·预知?所以帝辛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
苏离也在看自己的档案。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夜能感觉到,她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神裔,”苏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什么?”
“上古时期守护封印的一族。”方静说,“他们拥有与天地沟通的能力,能听见亡魂的低语,能看见未来的碎片。九枚玄玉,就是他们的祖先用自己的血肉铸成的。”
她顿了顿。
“三千年来,神裔一族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封印。但他们血脉稀薄,人数越来越少。到了今天——”
她看着苏离。
“你可能,是最后一个。”
苏离没有说话。
林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方静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这些很难接受。但你们必须知道真相。因为——”
她调出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殷墟区域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些,是最近一个月出现的‘能量异常点’。”方静说,“每一个点,都对应着一次回溯现象。有的是村庄消失,有的是时间倒流,有的是——穿越者降临。”
她指着地图中央最大的那个红点。
“这里是朝歌遗址。你们第一次穿越的地方。从三天前开始,这里的能量读数呈指数级上升。按照这个速度——”
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个倒计时。
72小时。
“72小时后,这里会发生什么?”林夜问。
方静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会发生一件事。”她说,“我们称之为——临界点。”
(八)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方静给他们做了详细的简报。
守梦司的成立历史、前16批穿越者的经历、已知的九枚玄玉的位置、殷商世界的势力分布、异怪教团的活动规律……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林夜拼命地记,但还是觉得脑子快炸了。
最后,方静问了一个问题。
“下一次穿越,你们准备好了吗?”
林夜和苏离对视一眼。
“下一次?”林夜问。
“对。”方静说,“按照规律,你们每三次穿越后,就会进入一个‘深眠期’。在深眠期里,你们会在那边待得更久,也会面临更大的危险。但如果能撑过去,就能找到——玄玉。”
她顿了顿。
“你们的目标,是第一枚。玄玉·预知。它藏在朝歌王宫观星台地下的‘先王秘藏’里。由王室禁卫和一头‘镇守石兽’看守。”
林夜深吸一口气。
观星台。先王秘藏。镇守石兽。
巫离提过这些。
“我们会在72小时后,启动下一次穿越。”方静说,“在此之前,你们要接受紧急训练:古代格斗基础、殷商礼仪禁忌、简易甲骨文识别、意识稳定技巧。”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今晚,你们就住在这里。明天开始训练。”
她推开门,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夜。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说,“你们在殷商世界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子夜’的人?”
林夜心里一紧。
“我就是。”他说。
方静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很奇怪。
“不。”她说,“你不是。”
她关上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夜和苏离。
林夜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方静最后那句话——
你不是。
不是子夜?
那他是谁?
(九)
深夜。
林夜躺在研究所的临时宿舍里,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门是银灰色的——没有窗户,完全封闭。只有墙角一个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方静的话、那些档案、那张地图、那个72小时的倒计时——还有最后那句“你不是”。
如果他不是子夜,那他在这具身体里的时候,那个真正的子夜在哪里?
死了吗?
还是——被他取代了?
林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忽然,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困的那种晕,是更奇怪的、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的那种晕。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还是那样。白色的墙,银灰色的门,嗡嗡作响的通风口。
但有什么不对。
墙角,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粗麻布的衣服,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抹着灰,站在角落里,正盯着他看。
巫离。
不,是苏离——殷商里的苏离。
“你……”林夜想坐起来,但身体动不了。
巫离走到他床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在找我。”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夜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巫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我在那边等你。”她说,“三天后,观星台。记住——”
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别信任何人。”
林夜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空无一人。白色的墙,银灰色的门,嗡嗡作响的通风口。
他坐起来,浑身是汗,心跳得很快。
梦。
是梦。
但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额头——被巫离点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丝冰凉。
他翻身下床,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
三天后——就是方静说的那个“临界点”。
(十)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安阳。
殷墟遗址,考古驻地。
一个人影悄悄走进资料室,没有开灯,用手电筒照着,在架子上一排一排地找。
他找到了那个牛皮纸袋——林夜昨天翻过的那个。
他把纸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张一张翻看。
翻到最后,他停住了。
那张拓片,那个刻着“容器已裂,慎用”的拓片,不见了。
他用手电筒照着纸袋的内侧,仔细看。
在纸袋的底部,有一个用铅笔写的编号:K-1972-017。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个编号拍了一张照,然后收起纸袋,放回原处。
走出资料室时,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月光下,他的脸被照亮了。
是陈教授。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喃喃地说了一句话。
“已经开始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十一
北京,守梦司地下基地。
林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三天后”的倒计时,很久很久。
然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涌来。
—
他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夯土围墙,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气里有清晨的雾气,还有远处传来的操练声。
侍卫营。
他又回来了。
林夜低头看自己——还是那具身体,还是那身皮甲。他抬起手,掌心那个黑色晶体图案还在,和醒来前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朝营房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营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攸。
但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和他第一次穿越时看到的那个侍卫一模一样。
他盯着林夜,眼神很奇怪。
“你来了。”他说。
林夜走近几步,忽然发现不对劲。
攸的右手,紧紧握成拳。拳头里,露出一角黑色的东西。
黑色晶体。
“你……”林夜想说什么,但攸打断了他。
“别说话。”攸说,“听我说。”
他走近一步,盯着林夜的眼睛。
“我不是攸。”他说,“我是第一个子夜。”
林夜的脑子一片空白。
第一个子夜——三年前死的那个?
“我一直在等你。”那个人说,用的是攸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同,“巫离说,会有人来。那个人,能带我们回家。”
他伸出手,把那枚黑色晶体递给林夜。
“拿着它。”他说,“它会把我们带到你身边。当你需要的时候。”
林夜接过那枚晶体。
冰凉。
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想再问什么——
但攸已经不见了。
营房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掌心里那枚晶体,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暗光。
林夜攥紧它,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
观星台。
他要去见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