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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夏蝉初鸣,瓜架新荫

入夏时,梅树的新叶已长得浓绿,像把撑开的伞。苏照埋在树下的酒瓮,被南瓜藤悄悄缠上了,碧色的卷须绕着陶瓮打了个结,倒像是给酒坛系了条绿丝带。

 

谢无咎在院角搭了个瓜架,用的是去年的松枝,粗粗细细地捆在一起,倒也结实。沈知微撒的南瓜籽发了疯似的长,藤蔓顺着架杆往上爬,几天功夫就铺了半架,巴掌大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再过些日子,就能在架下吃西瓜了。”沈知微蹲在架下,给藤蔓松松土,指尖沾着些湿泥,“陈伯说,他种的西瓜最甜,瓤红得像晚霞,籽黑得像星子。”

 

谢无咎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把蒲扇,扇面上是他写的“静”字,墨迹被汗水洇得有些晕。“等周末去庄子上看看,”他说,“顺便把苏照那坛没酿好的酒带去,让陈伯指点指点。”

 

提到酒,苏照从屋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西瓜,含糊不清地喊:“不许说我酒不好!上次试酿的那坛,明明比谢无咎写的字还顺!”

 

谢无咎笑了,扬手把蒲扇往她那边晃了晃:“就你嘴硬,前天偷偷往酒里加糖,当我没看见?”

 

苏照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甜酒才好喝!沈先生当年酿的‘忘忧’,不也带点甜吗?”

 

沈知微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泥,眼底带着笑意:“他那是加了蜜,不是糖精。再说,酿酒讲究的是火候,你倒好,柴火没烧匀,酒坛底都结了层焦渣。”

 

三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是陈伯。老人背着个竹筐,筐里装着些新摘的黄瓜、茄子,还有个圆滚滚的西瓜,用湿布盖着,透着股清凉。

 

“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着呢。”陈伯把竹筐往石桌上一放,抹了把汗,“看你们这瓜架搭得,不如我那院的结实,等回头给你们送几根竹竿来。”

 

谢无咎赶紧搬了把椅子让他坐,沈知微去厨房切西瓜,苏照则凑过去看竹筐里的菜,眼睛亮得像颗星:“陈伯,这黄瓜上还有花呢!比镇上买的嫩多了!”

 

“那是自然,”陈伯得意地拍着胸脯,“我浇的是井水,施的是草木灰,没沾一点荤腥,吃着放心。”

 

沈知微把切好的西瓜端上来,红瓤黑籽,果然像陈伯说的那样,甜得沁心。谢无咎拿起一块,刚咬了一口,就听见院外传来蝉鸣,“知了——知了——”,一声声,带着夏目的慵懒。

 

“头茬蝉鸣,”陈伯眯着眼笑,“说明天该热起来了,西瓜得多备些。”

 

正说着,墙头忽然窜过个灰影,是那只偷南瓜叶的松鼠,嘴里叼着颗花生,黑豆似的眼睛盯着石桌上的西瓜,馋得直晃尾巴。

 

苏照刚要起身去赶,被陈伯拦住了:“别赶,让它也尝尝。”他拿起块最小的西瓜,放在墙根下,“天热,给它解解渴。”

 

松鼠犹豫了一下,见没人动,叼着花生蹿下来,先是闻了闻西瓜,然后抱着瓜块啃起来,小爪子沾得红红的,像戴了副红手套。

 

谢无咎看着有趣,忽然想起沈砚之。小时候也是这样,夏夜里在院里吃西瓜,沈砚之总爱留几块放在窗台,说“夜里有刺猬来,给它们当点心”。那时候他不懂,总觉得浪费,现在才明白,那份心,比西瓜还甜。

 

午后的太阳毒得很,蝉鸣也变得聒噪。谢无咎把竹床搬到瓜架下,上面铺了层凉席,躺上去,透过叶隙看天,云白得像棉花,慢慢悠悠地飘。沈知微坐在旁边绣东西,是块月白色的帕子,上面绣着朵梅花,针脚细密,像真的一样。

 

“在绣什么?”谢无咎侧过头问,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给你绣的帕子,”沈知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活计,“天热,擦汗用。”

 

谢无咎的耳尖有点热,转回头看天,嘴里却忍不住问:“什么时候能绣好?”

 

“快了,”她说,“就差梅蕊了,等绣完了,用艾草水浸浸,带着点清香,还能驱虫。”

 

瓜架外,苏照正和陈伯学着编竹篮,竹条在两人手里翻飞,时不时传来苏照的惊叹:“陈伯,您这手真巧!比谢无咎写字还顺!”

 

谢无咎被逗笑了,拿起蒲扇摇了摇,风里带着瓜叶的清香,还有沈知微发间的艾草味,混在一起,是夏天的味道。

 

傍晚时分,天忽然变了脸,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铺满了天。蝉鸣停了,空气闷得像口锅。谢无咎赶紧把竹床搬进屋,沈知微收拾石桌上的东西,陈伯则帮着加固瓜架,怕被风吹倒。

 

“要下大雨了,”陈伯望着天,“这场雨下透了,玉米就能灌浆了,今年准是个好收成。”

 

话音刚落,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瓜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雨就下大了,像瓢泼似的,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四人挤在屋檐下,看雨,听风。雨打在梅树叶上,“沙沙”响;打在瓜架上,“咚咚”响;打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像无数朵转瞬即逝的白梅。

 

“这样的雨,最适合酿酒,”苏照忽然说,“陈伯,您教我怎么掌握火候吧,我想酿坛真正的‘忘忧’。”

 

陈伯笑着点头:“好啊,等雨停了,我带你去看我藏的酒曲,那可是用三年的艾草做的,香着呢。”

 

谢无咎看着沈知微,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沾着点雨珠,像落了层碎星。他忽然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

 

“雨停了,我们去看彩虹吧。”谢无咎轻声说。

 

“好。”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心上。

 

雨下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乌云散去,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在西边的天上挂了道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像座七彩的桥。

 

瓜架上的叶子被洗得发亮,南瓜藤又窜高了些,卷须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那只松鼠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蹲在墙头上,舔着爪子上的雨水,黑豆似的眼睛望着彩虹,像在许愿。

 

谢无咎牵着沈知微的手,站在院门口看彩虹。风里带着泥土的腥甜,还有远处稻田的清香。他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有雨可听,有虹可看,有身边人可牵,有藏在瓜架下的期待,一点点生根发芽。

 

就像那坛埋在梅树下的酒,在夏雨的滋润下,正悄悄酝酿着更醇厚的香。

 

而他们的日子,也像这夏天的瓜藤,慢慢爬,慢慢长,总有一天,会结出甜美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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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阵法,关你九幽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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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阵法,关你九幽什么事?

作者: 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