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逐渐的亮起的时候，老周就会准时的收拾好自己的行装，骑上已经很破旧得电动车，去前往自己的工作地点，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映着路灯泛起细碎光斑。

　　“王哥，今天货品的质量不行啊，你看看这都是什么货？就是这样的货，你让我怎么用？”

　　“老周，你也知道，最近的市场不稳定，现在你能拿到货就不错了！这还是看我的面子才给你留的最后一批。”

　　老周和王哥在一边抽着烟，一边互相的争执着，烟头在暗夜里明明灭灭。

　　“价格不变，货却缩水了三分——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拿人当沙袋练拳。”他掐灭烟头，余烬在风里飘散如灰蝶。

　　“今天先将就着用吧，明天我再给你找更好的。保证你满意。”老周没应声，只把烟盒捏扁塞进工装裤兜。

　　“好了不多说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去里面招呼几个小弟帮忙搬货吧！”

　　老周看着眼前的货，却是没有半点的脾气，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接货，今天就没有货用，今天如果没有货用，今天晚上就会很难看，后果就会很严重！

　　“王哥，你家的那个闺女不小了吧，应该毕业了吧，找到男朋友没？上次见她还在校门口啃煎饼，辫子甩得比车轮还快。”

　　“你想都不要想，你什么时候娶得起她？天天没有事做，就想着我家的闺女，天都黑了，还做白日梦？”

　　其实不用多说也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

　　“叫她等我，我明天就去你家下彩礼。”

　　“那咱哥俩咋论，各论各的？”

　　接着就是一阵干笑，像砂纸磨过铁皮。

　　送走了王哥，老周从工装裤兜里掏出那盒被捏扁的烟，抖出最后一支。火机咔哒两声才燃起幽蓝火苗，他低头凑近，额前的几缕灰白头发垂落，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铁锈色的光。烟头燃起微弱的红点，他吸得极慢，仿佛那一点灼热是今夜唯一能攥住的暖意！

　　老周工作的地方事位于闹市区的一家比较大型的商务型会所，而老周的工作就是负责水果进货，称重，检查质量，清洗，然后开始用他那把跟了自己十几年的水果刀咔擦咔擦不停的切着。

　　老周，今年四十出头，单身，离婚十年没有孩子。从事夜店的专职水果师，就是只负责水果类的工作，包括切水果拼盘。

　　他工作的时候只带几样东西：

　　一把瑞士鹰唛的十二英寸长的牛肉分刀，单独配一个定制的牛皮鞘，刀柄缠着褪色的黑胶布，尾端一枚铜铆钉因为常年的工作早就被汗渍浸成暗绿；

　　一盒黑色硬盒的555香烟，现在涨价断货，不好买，

　　一只镜面蓝冰的Zippo打火机——铜壳早已被拇指磨出温润的凹痕，盖子弹开时那声“咔嗒”，比闹钟还准。

　　左手的手腕处永远带着一块从来没有准时过的劳力士，他自己都开玩笑说，这是浩南哥同款的。专门用来跑路的，关键的时候可以用来当掉换路费！

　　最后还有两块水滴青的磨刀石，一块粗石，一块细石，每天都要把自己的这把宝刀细细的打磨两遍——刀刃映得出他眼角的细纹，也映得见窗外渐次熄灭的霓虹。

　　之前是在后门和王哥交接今天的水果，说实话今天的质量确实是差一些。王哥是负责这一整个地区的水果供货商，老周跟他打了八年交道，偶尔放假的时候王哥的闺女也会跟着帮忙送货。

　　老周就会眼睛不自觉的多看几眼，时间长了就难免会和王哥打趣。

　　老周一边在属于他的工作间里洗着水果，嘴里一边不住的埋怨王哥。

　　“你看看，看看这个西瓜，这叫西瓜吗？就这个头，这不就是法国巨炮的炮弹吗？再看看这个圣女果一点都不硬，软塌塌的。”

　　所以这就是刚刚在后门的时候，对话内容的意思就是这样，如果是外人误会也许会毫不犹豫的报警。

　　“老周，忙着呢。”

　　老周没有回头，这是低声嗯了一声，就算是回答了。

　　“新来个实习生，刚大学毕业，来做调酒师的，现在还是学徒，你给帮忙找件工装。”

　　老周这才转过身，水珠顺着指缝滴进不锈钢水槽——叮、叮、叮。

　　“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小米，周哥叫我小米就可以了。”

　　小米手里接过一套崭新的工装，袖口还带着熨烫的折痕，领口标签没拆，蓝布上印着褪色的“夜班车”字样！

　　“有点小啊！”

　　老周一边点烟，一边眯着眼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不住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新来的小女孩。

　　就那个眼神就像是在挑货品，看的新来的小米，心里面不停的小鹿乱撞。

　　“不小了，今年刚刚大学毕业，暂时没有合适的工作就来这里上班了。”

　　老周吐出一口烟，灰白烟雾里浮起半截555的滤嘴——烟灰簌簌落在工装袖口，像是一小片未融的雪。

　　“32B！”

　　老周忽然的笑了一声，烟头在指间微微一颤。那点猩红明明灭灭，像是一颗不肯坠落的星。那眼神却是始终停留在小米那微微隆起的小笼包上！

　　小米的脸腾地烧起来，手指下意识揪住袖口那道崭新的折痕。

　　“赶快去工作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老周转身拧开水龙头，水流撞在刀背上溅起细碎的光。

　　看着远去的背影，老周的目光在小米腰线处停了一瞬，不由得感叹一句真白啊！

　　虽然只是简单的接触，但是老周没有过多的废话，只是心里面在不断的计算着，一个刚刚毕业的小女孩来这里工作，脑子进水了吗？还是说让本山大叔家里的驴给踢坏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灯红酒绿，龙蛇混杂，在这里见谁都得喊哥，谁都不能得罪。她行吗？在这里可以坚持多久？老周在心里和自己默默的打着赌！

　　这个问题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去在意。当然更没有人去关心这些。因为所有的人都只关心着自己眼前的那一点点的利益。

　　这就是夜晚的生存法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