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零年，3月17日，天气：吃土。

这可不是夸张。伊甸外围那片坟场，风一吹，那灰扑扑的辐射尘能糊你一脸。就在这么个“好”日子里，咱们的女主角苏芮同志，正在给她爹上坟。

说是坟，其实寒酸得可以。没有碑，没有花，就一块从不知道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金属板，插在土堆前。苏芮女士呢，不愧是她爹亲手教出来的科学家，连刻字都透着实验室的味道——她用解剖刀，在板上工工整整刻了“林栋”俩字。深度？刚好零点三毫米，多一丝浪费，少一毫看不清。完美。

风嗷嗷地刮，把她那身白大褂吹得呼呼响，看着跟个要起飞的悲伤塑料袋似的。按伊甸那套《情感优化指南》（这名字就够扯的），直系亲属死了能申请三十分钟“静默时间”，官方建议是用来“平复情绪与恢复生产力”。

苏芮申请了。但她平复情绪的方式，可能跟指南编写者想的不太一样。

只见她从兜里掏出个铁皮糖果盒，漆都快掉光了，红色斑斑驳驳，透着股怀旧（或者说破烂）的气息。打开时那“嘎吱”一声，在这荒郊野岭听着还挺有氛围。

盒子里是啥？

不是糖。

是牙。

小孩的乳牙，整整二十三颗，分门别类装在透明小袋里，跟实验室标本似的。每袋还贴着标签，打印体，清清楚楚：

#001 | 采集日：新纪元前14年3月17日 | 温度：37.2℃

#002 | 采集日：新纪元前14年5月3日 | 温度：37.1℃

……

#023 | 采集日：新纪元前1年8月7日 | 温度：37.2℃ | 备注：她说粥有点烫

好家伙，这收藏癖真是独一份。别人集邮集手办，她集乳牙，还带温度记录的。科学家的浪漫，凡人果然不懂。

苏芮盯着这些“藏品”看了几秒，那表情，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在核对实验数据。然后，她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个小袋。

里面是一颗带着新鲜血丝的乳牙。

没错，她自己的。昨晚上刷牙时掉的。正常人可能随手一扔或者有点伤感，苏芮女士呢？她当场做了个温度检测。

测就测吧，她还真掏出个便携测温仪，精度高达±0.01℃那种，一本正经地戳了戳那颗带血的牙。

屏幕亮起：37.2℃。

跟盒子里那二十三颗一样。也跟她爹断气时，她测的舌下温度一样。

苏芮看着这个数字，足足看了三秒钟。我猜她脑子里当时在跑数据流，而不是“啊，我对我爹的思念如同这恒定的温度”之类的。然后，她动作流畅地打开袋子，把这颗新鲜热乎的“苏芮出品”乳牙，放进了糖果盒里最后一个空位。

严丝合缝，跟计划好的一样。

她还特专业地写了新标签：

#024 | 采集日：新纪元0年3月16日 | 温度：37.2℃ | 所属：苏芮

备注？没有。要什么备注？数据本身说明一切。

“咔哒”一声，盒子盖上。风声呜咽，尘土飞扬，远处伊甸那大白壳子反射着冷冰冰的人造光，看着就没什么人气儿。她爹就在那个大白壳子里奉献了一辈子。

苏芮最后瞥了眼那块刻着“林栋”的破铁皮，转身，走人，一气呵成，没半点留恋或者一步三回头的戏码。白大褂在风里飘，她握着那个糖果盒，握得指节都白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把自己那颗牙放进盒子，盖子合上的瞬间——

盒底，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悄咪咪地启动了。

这芯片可高级了，是她爹林栋不知道啥时候放进去的。此刻，它正默默记录着：

载体：糖果盒（铁质，掉漆严重，疑似古董）

新增样本：#024，温度37.2℃，状态：新鲜，带血丝

关联心跳检测：启动中...

检测到稳定节律：40Hz（好家伙，这心率稳得跟节拍器似的）

记录开始：倒计时也不知道要记多久，先记着吧。

苏芮坐上她那辆工作车，把糖果盒往副驾驶一扔。那抹残存的红色在灰扑扑的车厢里，扎眼得很。

车子发动，驶向那个巨大的、冷漠的白色伊甸。

后视镜里，她爹的“墓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滚滚尘埃里。

而那个躺在副驾驶座上的破糖果盒里，芯片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记录时长：00:17:33

平均心率：40Hz （稳如老狗）

心率变异：0.0 （一点波动都没有，这位真是情绪管理大师）

情感光谱分析：无显著波动 （意料之中）

备注：盒子内部温度维持37.2℃，厉害，自带恒温保存功能？热源是那二十四颗牙？有点意思。

苏芮开着车，目视前方，一脸“我只是完成了一个既定实验流程”的平静。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那个温热的糖果盒上。

盒子为什么是温的？

嗯，这个问题，恐怕连现在的苏芮自己，也还没完全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