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天气并不炎热沉闷,反而带有一些温暖与清爽。竹山之上,隐隐约约传来了阵阵习武之声。
“错了,你做这步时的手应该像这样腕过来,正确的发力点不在这里。”萧安铃轻轻握住一位弟子的手,又耐心的示范了一遍。
“喔!原来是这样!我看明白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恍然大悟,正打算重新走到一旁练习一遍,却又忘记了刚刚所看到的步骤。正想上前询问萧安铃,却见她朝大厅的方向匆匆走去。
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凑上前来,活蹦乱跳的看向四周,眼中有一些敬畏,但也不多,她对萧安铃说道:“师父,门外有人来访,我就先把他带进来了。”
“多谢,你和萧景行先去武场帮我看着吧。”
“好嘞。”她回头对萧安铃轻轻笑了笑,小跑着出了门外。
萧安铃转过身,细细打量了一下来者何人,未行冠礼,此人应该与她同龄,整体看起来,就是一位非常俊秀的少年,身上是挡不住住的意气风发。
“你好,请问你是?”她象征性的询问,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在下江氏独子,江依雪,不知可否协助萧姑娘在此处教导孩童?”萧安铃一听见这个回答,立刻就起了疑心,毕竟她幼年惨遭灭门就是因此所害,凭白无故的好心只会惹来杀身之祸,她又如何能没有防备之心?于是立刻回绝道“不必,此处不缺人手,多谢好意了。”虽然以他的外貌神态来看他并非为非作歹之徒,但人不可貌相。
她正准备起身送客时,江依雪却还是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笃定她会留下他的眼神看着她,笑着开口说道:“姑娘不试试,怎会知道我不能担此殊任?”
竟有几分傲慢自信,但她也丝毫没有兴趣,而是低声重复了一遍:“我这里不需要人手,请回吧。”
怎料刚说出这句话,对方的剑就先飞了过来,江依雪微笑着道:“我也说过了,你不试试,又从何知道?何不需要?”
转眼间,刀影交错,双方的剑都快到了让人看不清,一绿一灰的身影如同两只正在飞速进攻的两只猎豹。
萧安铃的剑十分干脆利落,但她并未使出全力,只当这只是一场孩童闲来无事所做的儿戏,不料,却被江依雪抓到了一瞬无防的把柄,将剑抵在了萧安铃的脖颈处。
萧安铃并不惊讶,她早看出来了,此人修为武术皆于她不相上下。
“我赢了。”江依雪说道。
“嗯。然后呢?你可知如果我不收敛半分,你是打不过我的?”萧安铃看了江依雪一眼,又下了一次逐客令。
“赢了便是赢了,为何要在意对方?既然我赢了,自然就代表我的实力强于你,有资格留下来教导他们。
这么说,好像也有一点道理,她为什么要放水呢?后悔!
萧安铃没有回答,双方就这样站在大厅静默了好一会儿,期间江依雪还时不时用一种十分熟悉的眼神望着她,带着几分挑衅,就好像在某时某地,她曾经和面前这个人见过一样,而且好像还不单是见过,并且交情不浅!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面对面也实在是尴尬,于是终于开口:“若是想对那些孩童和其他东西有所想法,我定不会放过你。”
这里的其他东西指的是什么他再熟悉不过,他就这样留下来了?他有些诧异,不单单是因为这样的方式比他想象中简单了许多,还有一点是,为什么,萧安铃就像不记得他一样?是把他忘了?
回过神来间,萧安铃已经走出了大厅,只留他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原地。
萧安铃回到了她的房间,准备着待会要给孩子们讲的书籍,正翻找着,萧景行敲响了她的房门,递来了一沓厚厚的信纸,说道:“师父,这是其他地方和本地百姓要交给你处理的民愿委托。”
“拿过来便是。”萧安铃站起身接过这些信纸,随意翻看了一会就先放在了桌上。对他说道:“我明日便要下山,你和行止好生看着他们。”
“好的。”萧景行答道,但他好像又迟疑了一会,问道:“师父,那刚刚的那个人呢?”
“明天和我一起下去。”
萧景行匆匆走远了,这么想起来,萧安铃好像还没有给那位难缠固执的大少爷安排住处,他会不会还停留在原地?她的警戒心油然而生,快步回到了大厅,不料,里面却空无一人。
坏了!她察觉不妥,心中安安后悔,从刚刚的交谈中就不难看出,他本就是一个固执狡猾至极的人。
“师父,您在看什么?”萧行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安铃回头,面不改色,还是平时的那副模样,根本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你有看见刚刚那位吗?”
“哦。我见他一直站在大厅,大概明白了师父您的意思,就把他带到客房安顿了。”
听到这,萧安铃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面色如常的说道:“多谢了,过后几日还要麻烦你和师兄一起找看一下了。”
“嗯,我知道的,师父早点休息啊。”萧行止说完就又没了踪迹,萧安铃一想到明日要和那个家伙一起就不禁感到头大,默默叹了一口气。
再次走到了房中,关上了门,躺在了床塌上,不知是不是太累了,平时一夜无梦的她罕见的梦到了些什么。
“安铃?”一位身着华服,面容慈善的女子正弯腰看着她,此人是她的母亲。
她惊讶的回过头,却被母亲拥入了怀中。她感受着母亲温暖的体温,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失去母亲的时候,她也才13而已,未到及笄礼,家族遍只剩她一人,萧安铃并未意识到这是在梦中,还贪恋母亲怀抱中的那一丝丝熟悉的气味。
不知被母亲拥抱了多久,再次醒来时,眼前的事一位看起来十分调皮的男孩,于她年岁差不多,萧安铃的身边已然没有了母亲的踪迹,只有随身带着的两位家仆。
“萧安铃,你怎么了哈哈,笑死我了,怎么这幅模样!”那个男孩捧腹大笑,但笑完之后又上前递给了她一面铜镜,帮她理了理发丝。
“你怎么来找我了?”幼时的萧安铃疑惑的问道。
“我要搬家了,真可惜了,以后都看不见你了,都少了些乐子,没你这个木头人可能还会有些不习惯呢哈哈。”那男孩无论怎么看都是在强颜欢笑。
“哦”她轻轻回了一句,在路旁用剑轻挑着石头。
“你该不会在伤心吧?”
“———”
“谁和你说的?!”萧安铃突然转身离开了,“诶诶诶,我开玩笑的啊!别走!”她没有回头,和身边的两位家仆一起上了马车。
其实萧安铃和他差不多,父母要将她迁往别处,这次主动来找他,其实就是来道别的,可是不知好好的,怎么又成了这幅模样。
她还会和他再见吗?她不知道。
之后的一段记忆她很模糊了。
好像是在一个清晨?桌上是家仆临行前放在桌上的报纸,里面的内容她至今都忘不了。
“萧家被灭,仅剩一人。”旁边还有家仆给她留的话:“对不起,安铃,我们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再之后呢?她好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心如刀绞,尝试自刎,却发现刀剑根本不听她的指令,颓废了不知多少日,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她才终于认清了现实,亲人,家庭,地位,她什么都不在了,如今的她只能靠自己了,萧安铃。
回忆渐渐淡去,如潮水般,来时汹涌澎湃,去时又毫无痕迹可循,萧安铃醒来时,抹去了眼角的泪痕,平平淡淡的自言自语道了句“晦气。”
“你是在说我吗?”萧安铃听到这句话一愣,厉声道:“你为何在我门外?”昨夜的梦境使她稍微有一些浮躁。想说对方大胆却又考虑到对方和自己是同辈,这么说确实不太好。
“碰巧罢了”江依雪回答道。不知为何,一听到对方这无所谓的态度她就气不打一出来,但无可奈何也只能自己默默吞下。
“那还真巧。”她说道,整理好衣着走了出来。
才寅时啊……她看了看门外的天色,还是一片黑暗。
“我对这实在是不熟悉,萧姑娘可否带我出去走走?”江依雪说着,朝四周看了看。
“那你是如何找到我房前来的?”
“行止告知于我的。”
这个回答并不可疑,好吧,她暂且相信吧。
“走走就不必了,既然已经起来了,就随我下山去处理夜郎等地的委托吧。”她将昨夜萧景行递给她的信纸中筛出了三分,递给了江依雪。
可江依雪却又面露起了一阵难道:“不知我是不是之前才给姑娘说过,我来这是协助姑娘教授孩童的,并不是来打杂的。”
“我也要去,何来的打杂?”萧安铃瞟了江依雪一眼,他的脸色却和之前有了一些截然不同,甚至说……有了些窃喜?
搞不懂……
“快点走,跟上我。”萧安铃说了这句话就先朝下快步疾行了。
真的把我忘了啊?江依雪此时的内心感受有些说不上来,愤怒有之,窃喜有之,好像心中有一个沉寂 已久的事物,在重逢的那一刻起就重新发芽焕发了生机。
原来她真的没死,她活下来了,活的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