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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木棒惊魂

引子: 老林深处的木帮遇到了麻烦,堆好的木材每到夜里就会被推得七零八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木帮的工人就起了床。


这是多年的规矩——冬天天短,能干活的时候不多,得趁着有光赶紧干。工人们摸着黑穿衣,摸着黑洗脸,摸着黑往嘴里塞两口硬邦邦的苞米面饼子,然后扛着家伙往楞场走。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后生,叫二狗子,今年二十一,来木帮才三个月。他爹死得早,娘改嫁了,没人管,就跟着刘栓子进了山。这小子眼力见儿好,腿脚利索,刘栓子有意栽培他,让他跟着老王头学看楞。


老王头就是头天夜里看见那独脚怪物的那个。他今儿一早起来就说身子不舒服,窝在工棚里不肯出门。二狗子只好一个人往楞场走。


雪停了三天,地上的雪被风刮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天还没全亮,东边刚有点鱼肚白,林子里黑黢黢的,树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个站着的黑影子。


二狗子走得快,心里惦记着那堆被推散的木头。昨儿个刘把头骂了一整天,说再不好好看着,就扣大伙的工钱。他得去得早点,把那些木头数一数,看少了没有。


走到楞场边上,他忽然停住了。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他刚才踩的,是别的——从林子里延伸出来的,一直通到楞场边上。二狗子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脚印只有一行。


不是两行,是一行。就是说,来的这东西,只有一条腿。


二狗子心里咯噔一下,头皮有点发麻。他壮着胆子,伸手比了比那脚印的大小——比他的脚大一倍还多,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像是人的脚,可人的脚没有那么宽,也没有那么长。


脚印很深,踩进雪里足有三四寸,可见那东西分量不轻。可脚印之间的距离又很大,一步迈出去,足有一丈多远。正常人一步也就两三尺,这玩意儿一步顶人三四步。


二狗子顺着脚印往前看——从林子里出来,到楞场边上,绕了一圈,又往林子里去了。去的方向和来的方向不一样,是斜着穿过去的。


他站起身,两条腿有点发软。想喊人,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声。他深吸一口气,使劲咳了一声,才喊出来:


“刘、刘把头!刘把头!”


声音在林子里回荡,惊起几只老鸹,呱呱叫着飞远了。


不多时,刘栓子带着五六个人跑过来。他们看见二狗子站在那儿,脸白得像雪,手指着地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刘栓子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


他围着那串脚印转了三圈,蹲下来看了又看,又站起来往林子里望了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把、把头,”一个工人哆哆嗦嗦地问,“这、这是啥玩意儿?”


刘栓子没答话。他从腰里摸出烟袋,装了锅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慢慢散开。


“跟着看看。”他说。


一群人壮着胆子,顺着那串脚印往林子里走。脚印从楞场边绕了一圈,然后往东南方向去了,每一步都迈得极大,隔一丈多远一个坑。工人们走几步就得停一停,找下一个脚印在哪儿。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脚印忽然没了。


不是慢慢变浅没了,是忽然——上一个脚印还在,下一个脚印就没了。像是那东西走到这儿,忽然飞起来,或者钻到地底下去了。


一群人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前头是一片老林子,松树密得透不过光,黑压压的,像一张大嘴。雪地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回头看,来时的脚印一串,清清楚楚;往前看,什么也没有。


“把、把头,”一个工人声音发颤,“这东西……会飞?”


刘栓子没吭声。他蹲下来,扒开最后一个脚印边上的雪,露出下面的枯叶和泥土。那脚印实在太深,把雪层踩透了,直接印在泥地上。泥地上清清楚楚一个脚趾印,五个脚趾头,还有脚后跟。


他把手伸进去,比了比大小——那脚趾头印子,比他手指头长出一截。


“回去吧。”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雪,“今儿个不干活了。”


一群人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回走。二狗子走在最后,两条腿还是软的,走几步就想回头看看。可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见那东西站在身后。


回到工棚,刘栓子让人把老王头叫来。老王头还窝在被窝里,脸色蜡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像是几天没睡。


“你昨儿个看见的,”刘栓子问,“就是这东西?”


老王头点点头,又把那晚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工人们听着,脸色越来越白。说到那怪物回头往窝棚里看的时候,几个年轻的后生已经哆嗦起来。


“是山魈。”一个年纪大的工人忽然开口。


大伙儿都看向他。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伐木工,姓周,在长白山林子里转了三十多年,外号叫“周山通”,说是这山里的沟沟坎坎没有他不知道的。


“周大哥,你说啥?”


周山通坐在通铺边上,手里攥着烟袋,也不点,就那么攥着。


“山魈。”他又说了一遍,“我年轻时候听老人讲过。这东西,一条腿,长毛,脸像人又像猴,专跟人捣乱。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你要是惹了它,它就跟你没完。”


“咱们惹它了?”二狗子问。


周山通看了刘栓子一眼,没说话。


刘栓子知道他在看什么。那几棵卧虎石旁边的老松,是他做主砍的。那是几百年的老树,按规矩不能动。他动了。


“那咋办?”有人问。


周山通沉默了一会儿,说:“老规矩,摆供。猪头、烧酒、香烛、黄纸,送到山神庙去,磕头赔罪。兴许山神爷开恩,把它收了。”


“山神庙?”二狗子一愣,“这山里有山神庙?”


“卧虎石往南五里,有个小庙,供的是长白山神。”周山通说,“破是破了点,香火早断了,可庙还在。去那儿摆供,总比在林子里瞎折腾强。”


刘栓子抽着烟,一声不吭。他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山魈这种东西,不是冲撞了山神,是冲撞了它自己。它要的,也不是猪头烧酒。


可他能怎么办?几十号兄弟等着他拿主意,等着开春的工钱养家糊口。他不能说,是我砍了几棵不该砍的树,惹恼了山里的东西。


“备供品。”他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明儿个一早,上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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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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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异闻录

作者: 水中的鱼子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