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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空府设局,诱敌入瓮

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序的节奏显示是巡防营的皮靴。

柳蝉声没有抬头,只将手中针线缓缓放下,线尾垂落桌沿,像一根断了的呼吸。她起身时动作迟缓,仿佛腿脚不便,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里。纺车底夹层藏有撤离标记——一根断红线,她指尖触到那截粗糙丝线,确认无误后,轻轻合上木板。


油灯尚燃,火苗微晃。她吹灭它,屋内顿时暗了一圈,唯有窗纸透进晨光,映出她侧脸轮廓。她从后窗翻出,衣角未挂窗棂,身形贴墙滑下,足尖落地无声。排水槽年久失修,铁扣松动,她借力一跃便至檐角,再落于隔壁柴房顶,伏身不动片刻,听院门被撞开的响动。


东厢房门破的瞬间,三名巡防兵冲入。领头校尉环顾四周,见桌上茶碗尚温,床铺微乱,灶心余烬泛红,显有人刚离。他抬手止住后续士兵,低声下令:“分两队,西库、北廊、地窖全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队直扑西院库房。推门刹那,横梁绳索绷紧,沙袋自上坠落,两名兵卒避之不及,当场被砸倒。另一人踉跄后退,踢翻墙边旧柜,露出半截暗道口。他正欲查看,脚下地板忽陷,三寸竹刺自地砖缝隙弹出,扎入小腿,痛呼出声。同伴上前搀扶,牵动机关连环扣,两侧墙壁突然射出数支短矢,虽无箭镞,力道仍使人跌坐于地。


东厢房内,纺车被一名士兵粗暴踢翻。车轴触地时发出“咔”一声轻响,地面随即裂开尺许,三人猝不及防跌入坑中。坑深不过四尺,但底布竹刺,其中一人裤管划破,血渗而出。他挣扎欲起,却被同僚压住肩膀:“别动!还有机关!”


校尉闻声赶来,立于坑边俯视,脸色阴沉。他盯着那台翻倒的纺车,又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褪色梅花图——钉子松动,画纸歪斜,似曾被人轻触后匆忙挂回。他伸手拨正画框,指尖掠过画背,摸到一处凸起。揭下背面薄纸,内藏一枚铜片,刻着半个“空”字。


他攥紧铜片,转身喝令:“全府清查,门窗、梁柱、地砖,每一处都要敲过!”


传令兵飞马奔出赵府,直趋宫城偏殿。赵嵩正立于案前,指节压着一份军报,听见脚步声抬眼。来人跪地禀报:“府中无人,唯设机关,伤我士卒六人。”


茶盏倾翻,热水泼洒案面。赵嵩未动,只盯着地上碎瓷,拇指摩挲玉扳指的速度加快。他问:“可寻得踪迹?”


“四门已封,巷道排查中。但……各房皆空,灶冷床净,似早有准备。”


赵嵩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锐利:“备马。”


一刻钟后,他踏入自家府门。庭院寂静,门户大开,风穿廊而过,吹动檐下铜铃。他一步步走向东厢,靴底踏过散落的沙袋麻布,停在塌陷的地坑前。三名伤兵已被抬走,坑底竹刺沾血,泛着暗红光泽。


他走入房中,目光扫过冷灶、纺车、未完工的鞋帮。那双布鞋静静摆在床沿,右脚鞋底缝线略厚,与左脚不对称。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线迹,忽然冷笑:“好一个哑婢……好一张空城计。”


站起身时,他望向墙上梅花图。画已重新挂正,但他记得方才传令兵所言——背面藏字。他取下画,翻看背面,见那半个“空”字清晰刻于铜片之上,另一半却缺失。他沉默良久,终将画挂回原位。


“封锁周边三条巷道,”他转身下令,“查所有染坊、药铺、废弃宅院,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


声音落下,却不再如往日般笃定。眉宇间一丝滞重悄然浮现,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追捕的并非一只困兽,而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他走出东厢,阳光照在脸上,未觉暖意。院中只剩巡防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以及西库方向传来的敲击砖石的声响。他驻足片刻,终是翻身上马,离去时未再回头。


城南旧染坊,临河而立,屋檐低矮,墙皮剥落。柳蝉声伏于二楼暗室窗后,手中握着一根细铁钩,轻轻拨开帘角。她看见远处街口闪过巡防旗影,又迅速隐去。她松开钩子,帘布垂落,室内重归昏暗。


她坐在角落木箱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指节因久握而发白。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声,一下,两下,三下。她闭眼,呼吸渐稳。


油灯未点,纺车未动,那根断红线静静躺在她掌心。她低头看了许久,然后将其塞入墙缝,用一块松动的砖压住。


门外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步,停顿,再一步。她不动。那人走到门前,叩门三下,节奏缓慢而规律。她起身开门,放进来一只信鸽笼,笼门锁扣完好。她取出笼中信筒,展开纸条,只见其上写着:“太常安,候令。”


她将纸条焚于陶碗中,灰烬未散。随后她移开墙角木柜,露出一道窄梯,通往地下密室。她走下阶梯,点燃壁灯,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京城布防简图,图上几处地点以红点标注。


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绣鞋,放在桌上。鞋面半朵梅花未完成,针脚整齐,无一错漏。她凝视良久,伸手抚过那半朵花,指尖停在最后一针的位置。


外面天色渐暗,河风吹动破窗,发出细微吱呀声。她依旧坐着,背脊挺直,脖颈微弯,一如往日做绣活的模样。


梆声再响,五更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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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欺她哑,会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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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欺她哑,会要命

作者: 青山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