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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装病卧床,春桃代送茶入书房

上一章里那场大火的风波似乎还未完全平息,春桃神色平静却脚步匆匆,从侧巷小门入府,裙角沾着夜露与烟尘混合的泥点。她没回自己住的偏屋,先拐去井边舀水洗了手,指甲缝里的灰烬干结成块,抠下来落在石沿下。袖口扫过墙面时蹭掉几粒黑屑,她低头瞧了一眼,确认不再显眼,才端起托盘往厨房走。


灶台尚未生火,壶是冷的。她往里灌热水,水汽腾起,拂过手腕上的割伤,刺得一缩。她咬住下唇,把两只粗瓷杯摆正,托盘放稳,脚步未停地穿过中庭。巡防换岗的杂役推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砖的声音比往常慢半拍。她没看,只将肩微微侧开,避开对方视线。


走到柳蝉声房前,她轻轻叩门。门开一条缝,里面昏暗,窗纸透进微光,照见床沿一角。柳蝉声躺在榻上,头歪向内侧,额上覆着湿帕,脸色泛白,呼吸细弱。春桃放下托盘,走近几步,低声唤:“姑娘。”没有应答。她伸手探了探帕子温度,已微凉,便取下重浸井水拧干,再敷回去。


柳蝉声这时睁了眼,目光滞了一瞬,才缓缓转到春桃脸上。她抬手,极慢地指向桌边茶具,又无力垂下。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似想说什么,终究没动。春桃盯着那手势看了两息,点头道:“我替你送去。”柳蝉声闭眼,鼻翼轻动了一下,算作回应。


春桃重新端起托盘,脚步比先前沉了些。她知道这病是装的——柳蝉声昨夜还能拆改绣鞋针脚,今晨却连起身倒水都撑不住,太巧。但她没问,只将托盘抱紧了些,沿着回廊往书房去。


书房外站着两名护卫,穿皂衣佩短刀,脸绷得紧。一人伸手拦下,另一人检查托盘。春桃低头站着,不动,任他们翻看壶盖、嗅茶味、敲杯底听声。查验完毕,那人点头放行。她迈步进门,木地板吱呀一声响,在空旷书房里格外清晰。


赵嵩坐在书案后,背对门口,手里捧着一卷黄绢,正在读。听见动静,他没抬头,只道:“放下吧。”声音低而稳,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威压。


春桃应声上前,将茶壶搁在温炉上,铜壶底碰木案,发出“嗒”一声。她顺势整理杯盏,动作不快,指尖触到杯沿时故意多停半息,借机抬眼扫去。


赵嵩仍低头看信,眉头锁着,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一圈又一圈。那黄绢非奏报格式,边缘裁得齐整,字迹也不是宫中常见的楷体,而是瘦硬的行书,墨色浓淡不一,像是急就而成。函角盖有一方暗红印,形状模糊,她未能看清。


她收回目光,退后两步,准备退出。就在这时,赵嵩右手忽然一顿,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他盯着信中某处,喉结动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瞬,又立刻挺直。那一瞬的松懈极短,像风吹灯焰,晃一下就灭了。


春桃脚步未停,走出书房,掩上门。门外两名护卫依旧站定,目不斜视。她站在外间小厅,双手交叠腹前,掌心贴着袖中帕角,指尖能感到布料下细微的褶皱。她没立刻走,也没回头张望,只是静静立着,等里面传出新的动静。


一刻钟过去,无人进出。书房内始终安静,只有偶尔纸页翻动的声音。她知道赵嵩还没看完,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太久。婢女久留外厅本就不合规矩,若被问起,难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进清晨微凉的空气。昨夜烧据点时,她走过三条街,躲过四拨巡防,没被人抓住。那时她只知道按令行事,不敢多想。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站在书房外,离密函不过一墙之隔,只要再有一次机会,哪怕只多看一眼,或许就能认出那印是什么。


她想起柳蝉声昨夜递出绣帕前,曾自伤掌心以证决心。那时她站在偏亭外守风,看见炭灰从柳蝉声指缝间落下,混着血滴在地上,烧出一个小洞。她当时不懂,现在忽然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做了就有结果,而是做了,才算开始。


她握紧袖中帕角,指甲掐进掌心旧伤。火一起,就别回头。她不是那个只会递帕子的丫头了。


她转身走向茶水间,脚步平稳,像要去续水。路过厨房时,瞥见灶台已生火,水壶冒汽。她取下一只空壶,往里灌水,动作自然。灌满后,她提着壶回到书房外厅,站在帘外轻声道:“大人,茶水将尽,奴婢来续。”


没人应答。


她等了三息,再道:“大人,茶水冷了,奴婢添些热的。”


帘内终于传来一声:“进来。”


她低头掀帘,走入书房。赵嵩仍坐在案后,黄绢已卷起一半,压在砚台下。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短暂停在她手上,又移开。她稳步上前,将新壶放在温炉旁,打开旧壶盖,倾入热水。蒸汽升腾,遮了她半张脸。


她没多看,也没停留,添完即退。临出门前,眼角余光扫过书案——那半截黄绢还露在砚台外,印痕朝上,她看清了:是个倒写的“凰”字,线条扭曲如蛇。


她掩上门,站在外厅,手心全是汗。


风从回廊拂来,焦味混着晨光萦绕。

她站在那里,没走,也没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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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欺她哑,会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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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欺她哑,会要命

作者: 青山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