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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墨灰的秘密

晨钟响过三遍,柳蝉声仍站在回廊下。风比先前大了些,吹得她袖口微微鼓动。她没动,也没抬头看天色,只是把右手从袖中慢慢抽出来,指尖在掌心摩挲了一下。那点墨屑还在,藏在指甲缝里,干了,不显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眼望向赵福居所的方向。门关着,窗纸映出一点昏黄的光。他还没睡。


她转身,沿着檐下走,脚步轻,踩在青砖接缝处,避开松动的石板。绕到屋后,蹲在窗根底下。窗纸破了一角,是去年冬天漏风时划开的,一直没人补。她凑近,一只眼贴上去。


屋里灯亮着。赵福坐在书案前,背对着窗,右手执笔,左手压着一张折好的信纸。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顿一下,像是怕出错。墨汁在灯下泛着暗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透过窗缝传出来,细而清晰。


写完一行,他停下,吹了吹未干的字迹。然后伸手去拿旁边的小瓷碟,蘸了点水,继续写。柳蝉声盯着他的袖口——右腕翻动时,一截内衬露出,上面沾着些湿灰,是刚写的墨,还没干透。


她缩回头,靠在墙边,等。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往屏风后去了。她知道,那是通向茅房的小门。


她立刻起身,翻窗。窗栓是坏的,只能用绳子系住,她早记熟了绳结的松法。手指一勾,绳断,窗开。她翻身进去,脚落地时膝盖微弯,没发出声。


屋里有墨味,混着陈年纸张的气息。她直奔墙角的衣架,那里挂着赵福明日要穿的外袍——绛紫色,领口绣着暗纹,是他见客时常穿的一件。她伸手探进领口内侧,将指甲缝里的墨屑轻轻抹上去,来回两遍,让灰痕散开,像蹭上去的。


做完,她退到窗边,回头扫了一眼书案。那封信还摊在桌上,未封口。她没走近,只在原地停了半息,确认赵福仍未回来,便翻窗而出。绳子她没重新系,只把窗扇合拢,借夜色遮掩缝隙。


她藏身檐下阴影,蹲下身,把右手在砖地上蹭了蹭,擦掉残余的灰。然后静静等着。


不久,屋里灯灭了。门开,赵福走出来,顺手带上门,往回廊另一头去。他走路有些急,大概是冷了,双臂收得紧。经过柳蝉声藏身之处时,她屏住呼吸。他没停,也没往这边看。


她等他走远,才慢慢站起身,沿着原路返回,回到自己住的偏院小屋。推门进去,关门,蹲下,把鞋脱了,放在床底正中间。然后坐上床沿,闭眼。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亮,她照例起身,拎起扫帚出门。走到宗谱阁前,途经赵福居所。门开了,他走出来,穿着那件绛紫外袍。她放慢脚步,假装鞋带松了,弯腰去系。


余光里,赵福低头整理领口。他的手指停在内侧,捻起一小撮灰痕,眉头皱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没人。他又低头闻了闻指尖,动作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他嘀咕了一句:“夜里写字太急,竟蹭上了。”


声音很低,但柳蝉声听清了。


她系好鞋带,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听见。扫帚杆搭在肩上,左手悄悄摸了摸掌心的梅花疤。那里有点热,不是因为墨,是因为判断落定了。


他们怕这个痕迹。


不是怕脏,不是怕乱,是怕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墨灰。尤其是沾在贴身衣物上,又无法解释来源的墨灰。


她走进宗谱阁,把扫帚靠在墙边。屋里和昨日一样冷,尘埃浮在光里。她开始扫地,动作依旧慢,依旧顺着木纹走。但她今天多看了两眼东墙的柜子——那里有个暗格,她以前不知道用途。现在她知道了。


是用来存上报文书的底稿的。


赵福每天都会誊一份密信副本,锁在里面。钥匙在他腰带上。


她扫到柜子前,蹲下身,扫出一缕积尘。灰尘扬起来,在光里飘了一会儿,落下。她没抬头,也没多看。


她只是记住了钥匙晃动时的声音。是铜的,带齿,老样式。她以前扫地时听过,今天再听,清楚了些。


扫完地,她退出来,站在门口等下一步指令。风从背后吹来,吹得她发丝贴在颈侧。她不动,也不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其他仆役开始走动的声音。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她垂下手,扫帚握在右手中,杆子贴着腿侧。她的指甲缝已经洗干净了,看不出异样。


但她知道,昨夜那一抹灰,已经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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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欺她哑,会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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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欺她哑,会要命

作者: 青山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