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上一章玉匣的震动,寒霜顺着玉匣的缝隙渗进沈知白的手腕,那丝红光像活物般缠了一圈,又缩回去。他没松手,反而把匣子抱得更紧,像是怕它自己长腿跑了。
四人刚踏出幽冥崖裂口,脚底还踩着结冰的岩屑,前方密林突然炸开三道破空声。
“低头!”萧无尘低喝,右臂一扬,黑金灵力瞬间裹住袖袍,狠狠一扫——叮、叮两声脆响,两枚飞镖被震飞出去,在树干上钉出火星。他侧身撞向青璃,将她扑倒在一截断木后,第三枚飞镖擦过肩头,布料撕裂,皮肉翻卷处迅速泛起乌紫。
沈知白已退到岩壁边缘,左手指节抵在眉心,命烛瞳强行催动。视野中金纹一闪即逝,痛感如针扎进太阳穴,但他看清了:林间数十道人影正快速包抄,头顶命灯皆短促跳动,焰色暗红,毫无生气波动。
“不是巡逻队。”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猎命队,冲我们来的。”
青璃从断木后探身,机关弩已在掌心展开,银针扣在槽内。“七个人,三路合围,左侧两人主攻我,想活捉。”她语速极快,眼神却没离开前方树影,“他们知道我是医修。”
“那就别让他们碰你。”萧无尘抹了把肩头血,黑金灵力自伤口边缘缓缓游走,压制毒素蔓延。他站起身,脚步未动,目光却锁住林中某处,“烟雾弹,三息后落地。”
话音落下,三枚灰球从不同方向抛出,砸地即爆,浓烟腾起,瞬间遮蔽视线。
“散!”沈知白低吼,话音未落,肋骨处一阵抽搐般的钝痛袭来——体内那根线又动了,顺着经脉往上爬,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牙撑住,没倒下,也没再试图发动命烛瞳。
青璃滚向右侧枯树,银针连发,叮叮几声打偏了逼近者的刀刃。对方动作极快,但她在烟雾中听风辨位,一针封喉,那人闷哼倒地,脖颈插着一根淬毒细针。
左侧两人直扑她身后,一人挥刀斩向肩胛,另一人手中链钩甩出,直取脚踝。
刀光临体刹那,一道黑影横切而至。
萧无尘一掌拍在偷袭者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当场气绝。另一人链钩尚未收回,手腕已被剑气绞断,惨叫未出,咽喉已穿孔。
可就在他暴起拦截的瞬间,右臂金纹猛然扩张——自锁骨一路蔓延至手背,皮肤下似有熔铁流动,黑金灵力出现短暂紊乱,剑气收势不及,竟将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松树齐腰斩断。
沈知白瞳孔一缩。
他看见了。那金纹不是静止的伤痕,是在爬,像某种寄生的东西,随着每一次发力,往血肉深处钻。
“萧无尘!”他冲过去扶住对方胳膊,触手滚烫,仿佛握着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铁。
萧无尘甩开他手,声音哑得不像话:“断后。”
“你伤还没压住——”
“那就快点走。”他转身挡在队伍最后,背脊挺直,黑金灵力重新凝聚于掌心,尽管手臂上的纹路仍在缓慢蠕动。
青璃收起机关弩,药囊轻晃,确认还有余存。她看了眼萧无尘的背影,又看向沈知白:“他能撑多久?”
“不知道。”沈知白盯着那不断蔓延的金纹,指尖微微发抖。他想起阴命骨幻象里那句“你血脉不纯”,想起玉匣中残念警告的“天衍与商盟必杀尔等于途”。原来追杀来得这么快,快到他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可真正让他心口发沉的,不是敌人,是萧无尘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和那道还在爬行的金纹。
他低头看怀中玉匣,红光早已隐去,可那股脉动感仍在,像一颗被强行唤醒的心脏,一下一下,敲着他胸口。
“不能再这样逃了。”他低声说,几乎是对自己讲。
青璃听见了,没接话。她知道沈知白的意思——被动奔逃只会让萧无尘越来越弱,敌人的包围圈只会越收越紧。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们刚脱险境就被盯上,说明对方早有布置。
“先出林。”她只说了三个字。
四人加快脚步,穿过断木交错的地带,脚下腐叶混着冻土,每一步都打滑。萧无尘断后,步伐依旧稳定,但沈知白注意到他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没再抬起来过。
密林渐稀,前方坡度陡降,一条荒原裂谷横亘在前,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沙砾与焦土味。
“下去。”沈知白回头示意。
萧无尘点头,正要跟上,脚步却猛地一顿。
沈知白立刻察觉不对,转身扶住他肩膀:“怎么了?”
萧无尘没答,只是抬起左手,按在右臂金纹最密集处。那一片皮肤已近乎漆黑,纹路如蛛网扩散,隐隐有黑血从毛孔渗出。他呼吸变重,额角青筋突起,嘴角忽然溢出一丝黑血,滴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你怎么样?”沈知白声音发紧。
“没事。”萧无尘抬手抹去血迹,动作干脆,可话音未落,整条右臂剧烈一颤,黑金灵力失控般炸开一圈气浪,震得附近枯枝哗然作响。
青璃立刻上前一步:“他在排斥外力,灵力开始反噬自身。”
沈知白盯着那不断蔓延的金纹,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阴命骨的警告、玉匣的异动、萧无尘一次次为他们挡下致命攻击。他忽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吞噬他。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用“移烬”——命烛瞳此刻连稳定视界都难,更别说转移命火。他甚至不敢碰萧无尘的身体,怕那根线顺着接触传过去。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烂掉。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他咬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让你好起来。”
萧无尘抬头看他一眼,眼神依旧冷,可那冷意底下,有一丝极淡的松动。
“别废话。”他嗓音沙哑,“走不动就背你。”
沈知白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他伸手扶住萧无尘左臂,半架半拖地带他往陡坡下走。青璃紧跟右侧,随时准备出手。
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荒原尽头,灰云压地,不见天光。
玉匣在沈知白怀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他的左手掌心,那道红痕悄然加深,边缘开始向手腕延伸,如同烙印,无声无息地刻进皮肉。
